4月。
苏辰约沈雨蒙在深圳南山的一家安静的咖啡厅见面。他没有带投影仪，没有带ppt。
他带了一台工业级飞控模块的工程样机、两份真实场景测试报告（印尼棕櫚园和韶关高压巡线）、一份南网智能的採购意向函、一份agrinusa的长期合作意向书。
四样东西摆在桌上。
沈雨蒙把每份文件都仔细看了一遍。测试报告看得最久——她不是看结论，而是看数据。rtk定位精度、避障识別率、航线覆盖率、极端风况下的稳定性数据。每一个数字她都用手指点著看。
十分钟后她放下了材料。
“苏总，您不是拿著ppt来的。您是拿著產品和客户来的。“
“我说过——我不会在没有產品的时候融资。“
“估值您思考过吗？“
苏辰靠回椅背。
“三条线同时运转。消费级f4去年全年销量近五万台，今年预计还会增长。植保sdk联盟客户超过四十家，海外有四个国家。工业级已经有两个经过真实场景验证的客户，南网智能的採购流程已经启动。公司完全自我造血，没有一分钱银行贷款。估值您自己算。“
沈雨蒙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一个投资人在看到好標的时才会有的那种笑容。
“我算过了。a轮的时候估值约四千万。一年半过去了。消费级收入翻了接近三倍。植保sdk从零到四十多家。工业级从概念到场景验证。团队从十来个人到二十多个研发。保守估值——三亿。如果工业级合同正式落地，五亿不是问题。“
她顿了一下。
“我的条件是——b轮之后苏总的股权不低於六十五。“
苏辰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六十五。比系统红线的六十七低了两个百分点。
他心里迅速算了一笔帐。如果按三亿估值融三千万，稀释约百分之十。a轮后他持有71.7%，减去5%期权池实际控制66.7%。再稀释百分之十的话——
他的实际股权会降到约百分之六十四点五。
低於系统红线两个半百分点。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让股权跌破那条线。
之前的每一次融资谈判、每一次期权发放，他都把67%当作不可触碰的底线。这条线是系统增益光环的要求——前世记忆里清清楚楚。股权低於67%，光环就可能消失。虚擬拆解实验室、產品品质加成、一切超出常理的优势都会化为乌有。
但是——
苏辰在过去三年里从来没有真正测试过这条线。67%是红线还是悬崖？低一个百分点会怎样？低两个百分点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工业级是鸿远的未来。而未来需要资金。电力巡线、棕櫚园巡检、光伏巡检——每一个场景都需要专项適配，每一次適配都需要研发投入和时间。没有b轮的资金，工业级的推进速度至少要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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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他算过——工业级合同一旦落地，公司估值会迅速从三亿跳到五亿以上。到那时候即使股权低了两三个百分点，它代表的绝对价值也远高於现在。
沈雨蒙在对面安静地等著。她没有催促。
苏辰想了很久。窗外南山的街道上车来车往。咖啡已经凉了。
然后他开口了。
“可以。但融资额度不超过三千万。“
沈雨蒙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做出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明远领投。我去拉一到两家跟投方。条款我这周出框架。“
两个人站起来握了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苏辰站在街边发了一会儿呆。四月的深圳已经开始热了。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暖意。
他刚刚做了一个他三年来一直在迴避的决定——主动让股权低於系统红线。
也许红线不是一堵墙。也许它只是一个安全边际。也许低两个百分点什么都不会发生。
也许。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呢？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停车场。
无论如何——做了就是做了。工业级不能等。
在他往回开车的路上，手机响了一下。是李昊发来的一条微信。
“苏总，有个大消息。天鹰那边可能要出事了。方便打个电话吗？“
苏辰把车停在路边，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