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中旬。
广东韶关，南网智能的高压巡线测试场。
这片区域和印尼的棕櫚园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粤北的山地地形起伏剧烈，220千伏的高压线从山谷上方横跨而过，输电铁塔矗立在山脊上。三月的粤北还有倒春寒，山间的风向变化无常，阵风时速可以在几秒內从五级跳到七级。
更棘手的是电磁环境。高压线附近的电磁干扰强度是普通环境的数十倍。gps信號和遥控信號都会受到影响。很多无人机飞到高压线附近就开始出现定位漂移甚至失控。
林志强带著南网智能的四个技术人员全程在场。苏辰这次亲自来了。他想亲眼看到飞控在最恶劣的环境下表现如何。
张磊负责现场的技术支持。刘羽负责避障系统的实时监控。
测试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高压线附近的定位稳定性。
无人机升空后朝高压线方向飞去。苏辰站在指挥帐篷里盯著监控屏幕。rtk数据开始出现波动——在距离高压线五十米时，定位偏差从正常的五厘米跳到了十二厘米。
但没有继续恶化。
山地优化版的rtk算法在去年韶关初测时就专门针对电磁干扰做了滤波处理。此刻的算法正在自动识別电磁干扰源並进行补偿。偏差稳定在十到十五厘米之间。
“十五厘米以內，巡线场景可以接受。“林志强看著数据说，语气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苏辰点头但没说话。十五厘米还不够好。回去之后还要继续优化电磁环境下的滤波算法。但现在——够用了。
第二阶段：山地地形中的避障表现。
这是印尼测试后刘羽最担心的环节。棕櫚园的障碍物是规则的树干，但山地环境中的障碍物千奇百怪——岩石、灌木、铁塔的金属构件、悬垂的输电线。更麻烦的是，输电线在双目视觉中的成像非常细，容易被忽略。
刘羽在印尼测试后专门针对细线状障碍物做了识別算法的强化。他在虚擬环境中模擬了上百种输电线的成像条件，训练出了一套专门的细线检测模块。
无人机沿著高压线开始巡飞。速度不快——每秒三米。但每一米都充满了潜在的危险。
二十分钟后，第一轮巡飞结束。避障系统成功识別了所有的铁塔构件、山体突出部和树木。输电线的检测率——百分之九十六。有一段特別细的地线在逆光条件下没有被识別到，但无人机的安全距离设定足够大，没有產生实际危险。
“百分之九十六。“刘羽的声音里有一丝遗憾，“还差四个百分点。“
“刘工，“林志强走过来，“你知道之前我们测试过的其他方案最好成绩是多少吗？“
“多少？“
“百分之七十八。你的方案比最好的高了十八个百分点。“
刘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三阶段：极端风况下的飞行稳定性。
这个阶段不是预先安排的——是老天爷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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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山间突然起了阵风。风速仪显示瞬时风速达到了七级。无人机正在进行第三轮巡飞。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林志强的一个技术员甚至已经伸手准备按紧急召回按钮。
但屏幕上的飞行数据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无人机的航跡略有偏移但立刻被修正。飞控的姿態控制算法在风速突变的瞬间加大了电机响应增益，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这个抗风能力……“林志强低声说了半句话，后半句没有出口。
苏辰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系统增益光环的品质加成在发挥作用。同样的算法、同样的硬体，鸿远的產品就是会比同类方案稳定那么一点。这个“一点“在正常环境下不容易感知，但在极端条件下会被放大成决定性的差异。
测试在下午四点全部结束。
林志强把苏辰拉到一边。周围没有其他人。
“苏总，我说实话。这套飞控方案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內部的评估標准是七十分及格，八十分优秀。你们的综合得分——根据我刚才的初步计算——在八十八到九十二之间。“
苏辰等著他说下去。
“我们准备启动正式的採购流程。走集团审批通道。南方电网的採购流程比较长，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但我这边会儘快推。“
他伸出手。苏辰握住了。
回深圳的高铁上，苏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窗外的南方山地在暮色中向后退去。
两个场景都通过了。印尼棕櫚园。韶关高压巡线。两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两种完全不同的挑战。一套飞控，都扛住了。
手里现在有了两个经过真实场景验证的工业级客户。
是时候去见沈雨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