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3日，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苏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白板上写著一行標题：
【2017年q1核心目標】
三件事。
一、消费级：月销稳定在两千五百台以上，经销商体系扩展到全国六大区。
二、植保级：hy-ag完成小批量试產，实现首批商业交付。
三、技术储备：完成f2下一代產品（代號f3）的飞控架构设计——基於对mavic pro的技术拆解。
第三项是苏辰跨年夜在虚擬拆解实验室里启动的。
大疆的mavic pro即將在今年上半年正式发售。这台可摺叠的消费级无人机將彻底改写行业格局——它的便携性、画质和飞控水平会让绝大多数中低端厂商失去生存空间。
苏辰不打算和大疆正面竞爭——那是自寻死路。他要做的是提前看清大疆的技术走向，然后找到它留下的缝隙。
mavic pro的核心卖点是便携+画质。它瞄准的是个人消费者——旅行、vlog、自拍。
而鸿远的客户是县城小商户——婚庆、地產中介、景区宣传。这些人需要的不是便携，而是稳定、耐用、好上手、低成本。
两个客群几乎没有重叠。
这就是缝隙。
但缝隙不会永远存在。大疆迟早会回过头来收割中低端市场。苏辰需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鸿远的客户群体锁得足够紧、把服务和渠道做得足够深、把飞控的技术代差维持住。
同时，植保线必须儘快出產品、出收入。消费级是活命的基础，植保级才是真正的未来。
苏辰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孟晓娷——华东区的四家新经销商已经签约，本月开始铺货。
第二条来自张磊——新招的飞控工程师小陈提出了一个关於f2固件节能模式的优化建议，方案可行，已经开始测试。
第三条来自方旭律师——天鹰的外观专利诉讼正式进入了立案程序。
前两条是好消息。
第三条是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天鹰果然不甘心只发律师函——它真的把这件事推上了法律程序。
苏辰並不担心官司本身。四旋翼无人机的外观在行业內高度同质化，天鹰的外观专利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方旭已经准备了充分的应对材料。
他担心的是天鹰这种做法背后的信號——价格战没能压垮鸿远，舆论战被白皮书反击，现在转向专利战。陆维民在一步步试探鸿远的防线，寻找能打穿的弱点。
而且苏辰知道，根据前世的记忆，天鹰在2017年会做出一个更激进的决定——挖人。
不是挖普通员工，而是试图挖鸿远的核心技术人员。
在前世，这种事在无人机行业里司空见惯。当技术壁垒无法通过正面竞爭突破时，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对方的技术人才抢过来。
苏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鸿远现在的飞控核心团队一共六人——他自己、张磊、加上新招的四名工程师。其中最关键的是张磊。
张磊是鸿远飞控的第二號人物。虽然核心架构是苏辰设计的，但张磊承担了大量的工程化和团队培养工作。如果张磊被挖走，短期內会造成严重的技术断层。
苏辰需要提前做两件事。
第一，加速技术从“个人能力“向“组织能力“的转化——让四个新工程师儘快能独立承担核心开发工作，降低对任何单一个人的依赖。
第二，给团队足够的激励——不只是薪资，还有长期利益的绑定。
苏辰拿起电话拨给了方旭。
“方律师，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帮我设计一套员工期权激励方案。覆盖核心技术团队的六个人。“
“好的。期权池预留多大比例？“
“百分之五以內。“
百分之五。苏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投后他持股76.7%，期权池预留5%后变成71.7%。仍然安全地在67%红线之上。
即使未来b轮再稀释一轮，只要控制好比例，就能守住底线。
“行，我这周就把方案拿出来。“
掛断电话后，苏辰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张磊，下午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
下午三点，苏辰和张磊坐在会议室里。
苏辰没有绕弯子。
“张磊，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接下来半年到一年內，可能会有其他公司来挖你。“
张磊愣了一下。
“挖我？“
“不只是你。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团队里的其他人。硬创邦的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整个行业都知道鸿远有一支能做自研飞控的团队了。这在中小厂商里极其稀缺。天鹰或者其他公司想要快速补齐飞控短板，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挖人。“
张磊沉默了几秒。
“苏总，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苏辰说，“但我不想让你靠义气留在这里——我希望你是因为利益留下来。“
张磊的表情有些意外。
苏辰继续说：“我正在让方律师设计一套期权激励方案。核心技术团队六个人，总共预留公司百分之五的期权池。其中你占最大份额。“
“具体数字还在確定，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在鸿远不只是一个打工的，你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公司长大了，你的收益不是月薪能衡量的。“
张磊静静地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总，说实话，从你把f2飞控架构摆在我面前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去別的地方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不善矫饰的诚恳。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在这里能碰到的东西——你脑子里那些飞控方案——在別的地方碰不到。天鹰给我三倍工资我也不会去，因为去了天鹰我做的就是调通用方案的参数，那有什么意思？“
苏辰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期权的事情照做。“苏辰说，“义气是义气，利益是利益。两个都要有，公司才能走得远。“
张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苏辰的语气切换到了工作模式，“新来的四个工程师，现在能独立承担多少比例的日常开发工作？“
“大概百分之六十。小陈最强，已经能独立完成固件模块的开发和测试了。其他三个还需要我带一段时间。“
“目標是三个月內达到百分之九十。“苏辰说，“你和我需要把精力从日常叠代中完全释放出来，集中在两件事上——f3的架构设计和hy-ag的商业化。“
“f3？“张磊的眼神亮了。
“对。大疆的mavic pro上半年会发售。它会把消费级市场重新洗一遍牌。我们需要提前规划f2的下一代產品——不是跟大疆拼参数，而是在它覆盖不到的客户群体上筑更深的壁垒。“
“具体方向呢？“
“两个字——耐用。“苏辰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词，“mavic pro是给旅行者用的精密电子產品。我们的f3是给县城小商户用的生產工具。它要像拖拉机一样皮实——抗摔、防水、宽温域、低维护。飞控层面要做的事情是在恶劣环境下保持稳定性，这是mavic pro完全不关心的方向。“
张磊想了想，然后缓缓点头。
“这个思路我理解。mavic pro追求的是轻和巧，我们追求的是糙和稳。两条路线完全不衝突。“
“对。不衝突，但也不重叠。这就是我们的生存空间。“
两人又討论了半小时细节。张磊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苏辰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人才防线 ＞ 技术防线 ＞ 市场防线】
技术可以被拆解、被模仿、被超越。市场可以被价格战衝击。但一个有凝聚力、有共同利益、有技术追求的团队——这是最难复製的东西。
苏辰在前世十五年的產品经理生涯中见过太多因为核心团队流失而崩塌的公司。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在鸿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