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组装线正在全力运转,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们低头操作著各自的工位——主板焊接、传感器安装、电机对位、固件烧录、整机调试、成品检测。每一个环节都有清晰的工作指导书贴在工位旁边。
技术尽调的瘦高个在每个工位前都停留了几分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当他们走到固件烧录环节时,瘦高个停下了脚步。
“苏总,这个工位的固件烧录——“他弯腰看了一眼工作檯上的设备,“是每一台都单独烧录的吗?不是批量预写好的?“
“每台单独烧录。“苏辰回答,“烧录完成后会做一次在线检测,確认固件版本和参数无误才会进入下一个环节。“
“能看一下固件检测的日誌吗?“
“当然。“苏辰让张磊调出了最近一个月的固件烧录日誌。
瘦高个翻看了十多分钟,期间问了张磊好几个关於算法架构和参数调校流程的问题。张磊逐一回答,说到技术细节时眼睡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光。
一楼看完之后上了三楼。
三楼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两条全新的组装线的设备已经入场,正在安装调试。
沈雨蒙站在新產线旁边,看了看备备的组装设备,又看了看窗外龙华区的天际线。
“预计什么时候投產?“
“八月中旬。“
“投產后月產能能达到多少?“
“三千台以上。“
沈雨蒙的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下午是財务尽调。
年轻女性在李蔚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逐笔审查了公司成立以来的每一份財务报表。
李蔚说后来那个女生问的问题比审计师还细——每一笔异常收支都被標记出来追问原因,包括赵国强事件期间的退货损失、抵押贷款的利息支出、新產线的设备定金条款。
每一项李蔚都说得清清楚楚——因为苏辰提前就告诉她:这些困难时期的数据不用隱藏,坦诚显示反而能贏得信任。
傍晚时分,尽调团队在会议室里和苏辰做了最后一次口头沟通。
沈雨蒙的问题很直接。
“苏总,我直说了。產品我们看到了,数据也查了,增长趋势是真实的。技术壁垒我们的人也认可了。但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问。“
“您说。“
“你的飞控核心目前只在你和张磊两个人手里。你在bp里写了融资后招募飞控团队的计划,但这件事有时间差——招人、培养、技术转移至少需要半年。在这半年里,风险尽在你两个人身上。“
苏辰点头。
“我知道。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结构性风险,我不迴避。“
他顿了一下,再说:“但我想补充一点——飞控固件的核心不是某几行代码,而是对硬体平台的深层理解和持续叠代的能力。这种能力一旦形成团队积累,就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离开而崩塌。所以儘早建立团队確实是第一优先级。“
沈雨蒙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合上了笔记本。
“苏总,我们回去之后会儘快出尽调报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周我们可以谈具体的投资条款。“
苏辰站了起来,和沈雨蒙握了手。
“期待合作。“
送走尽调团队之后,苏辰独自站在厂房门口。
傍晚的龙华区,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建筑工地上亮起了施工灯。
从重生到现在,刚好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在一间写字楼的会议室里签下股权继承文件,继承了一家濒死的小公司。
三个月后,一家十亿级的投资基金刚刚完成了对这家公司的尽职调查。
这中间发生的每一件事——赵国强、退货危机、f2研发、渠道修復、工作版诞生、地推铺开、天鹰的封堵、展会的六平米、沈雨蒙的名片——每一步都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走出来的。
但苏辰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融资只是开始。拿到钱之后怎么花、怎么建团队、怎么在大疆的价格战和天鹰的营销攻势中活下来、怎么在合適的时机切入农业植保赛道——每一个问题都足以决定鸿远的生死。
但至少,现在他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
苏辰转身回到了厂房里。
三楼的新產线上,安装工人还在调试设备,灯光明亮。一楼的老產线上,晚班的工人正在交接。
整栋楼都在运转。
苏辰上了二楼,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代码编辑器里,f2固件3.0版本的工程文件已经建好了。
3.0版本的方向是农业植保。
苏辰打开了虚擬拆解实验室里存放的大疆mg-1技术方案资料,开始研究植保无人机的飞控算法適配问题。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二楼办公室的灯还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