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调结束后的第三天，沈雨蒙发来了一份投资意向书——业內叫做ts，term sheet。
苏辰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的pdf文件一共四页，每一条他都看得很慢。
明远资本的报价很清晰：
投前估值三千万，投资金额一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五。
苏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投前三千万意味著明远资本认为鸿远智能目前值三千万元。加上一千万的投资，投后估值四千万。
苏辰持股从百分之百稀释到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七十五。
这个数字让苏辰的眼睛微微一眯。
不是因为低——而是因为系统。
產业增益光环的激活条件是持股不低於67%。如果现在让出25%，剩下75%，巧只在红线之上。
但未来如果还有下一轮融资呢？
第二轮再稀释哪怕只有几个百分点，持股就会降到七十以下——逼近67%的底线。
如果连续融资三轮以上，持股很可能跌破三分之二的门槛。
那时系统增益就会失效。
所有员工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变差“——良品率下降、效率降低、协作变浩——却找不到任何原因。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苏辰拿起笔，在ts旁边的白纸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当前持股：100%
a轮后：75%（如果接受明远的条款）
b轮假设稀释10%：67.5%
c轮假设稀释8%：62.1%
到c轮就会跌破红线。
这意味著，如果现在接受明远25%的条款，未来最多只能再融一轮。第三轮开始就很危险了。
当然，如果公司发展足够快，也许不需要三轮融资就能实现自我造血。但苏辰不能將命运押在“也许“上。
他需要在a轮就把稀释比例压到最低。
苏辰拿起电话拨给了沈雨蒙。
“沈总，ts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想跟您商量。“
“说。“
“估值我可以接受。但稀释比例我希望压一下——投前三千万不变，投资金额从一千万调到八百万，占股从25%降到约20%。“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总，说实话，一千万是我们认为的最低投资规模。低於这个数，对我们的回报率来说空间不够。“
“我理解。“苏辰说，“那换一个方案——投前估值提到三千五百万，投资金额一千万不变，占股约22.2%。“
这次沈雨蒙沉默得更久。
“苏总，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三千五百万的投前估值比我们的模型高了不少。“
“我理解。但我想让您知道一件事——展会之后，除了明远之外，还有另外一家机构主动联繫了我们。“
“哪家？“沈雨蒙的语气变化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弘毅创拕。专注tmt和硬科技赛道，管理规模比明远大一个量级。他们是看到宇辰网的报导后主动找过来的。“
这是实话。宇辰网视频发出后的第五天，一个自称弘毅创拕投资副总裁的人给苏辰打了电话，表达了初步的投资意向。
苏辰並没有主动接触他们——弘毅是自己找上门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
“苏总，给我两天时间。后天下午我给您回復。“
“没问题。“
掛断电话后，苏辰靠在椅背上。
他並不是真的想让弘毅来投。
弘毅的规模更大，能给的钱更多，但大基金的条款通常更严苛——董事会席位、一票否决权、反稀释条款、对赌协议。这些条款一旦签下，苏辰对公司的控制力將被严重削弱。
而明远是一家早期基金，条款相对温和，而且沈雨蒙在智能硬体领域的资源和人脉对鸿远有实质性的帮助。
苏辰真正想要的不是最多的钱，而是最合適的合作伙伴。
但弘毅的存在是一张有用的牌——它可以帮苏辰在明远面前爭取更好的条款。
谈判的基本原理：永远不要只有一个选择。
两天后，沈雨蒙回了电话。
“苏总，我们可以接受投前三千三百万的估值，投资一千万，占股约23.3%。“
苏辰很快算了一下：投后持股约76.7%。
比最初的25%方案多保留了近两个百分点。未来b轮如果稀释10%，仍然能维持在约69%——安全地在系统红线之上。
即使未来还有c轮，只要控制好稀释节奏，就能守住底线。
“成交。“苏辰说。
电话那头传来沈雨蒙难得的一声轻笑。
“很高兴。正式协议我让律师儘快起草，预计两周內能签字。“
“好。“
苏辰掛断电话，然后拨了方旭的號码——那个帮他办过遗產继承的年轻律师。
“方律师，有一份投资协议需要你帮我审。“
三个月前，方旭帮他签的是股权继承文件。
三个月后，方旭要帮他审的是投资协议。
这家公司的变化速度，大概连苏辰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