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散场后的两个小时，是b-237展位自开展以来最热闹的时段。
苏辰和周铭从二楼多功能厅赶回来的时候，通道尽头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三十多个人——这在整个b区都算得上罕见的场面。
小吴正操控著一台刷了2.0固件的f2工作版在三米高度做一键环绕演示。白色的机体沿著一条丝滑的弧线绕圈，速率均匀得像是被看不见的轨道牵著走，镜头始终锁定中心点，画面通过旁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实时投出来——稳定、流畅、没有丝毫抖动。
小赵在展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三台样机被参观者轮流拿起来翻看，宣传手册已经散出去一半。
苏辰没有急著上前接待，而是站在人群侧后方观察。
围观者大致分三类：最多的是其他参展商的技术人员——同行永远是最敏锐的观眾，也是最难糊弄的那批人；其次是几个胸前別著媒体工作牌的人，其中一个苏辰认得出来——刚才论坛上向大疆副总裁提问“会不会出三千以下入门款“的硬创邦记者；最外层站著零散的几个人，穿著隨意，没掛任何证件。
苏辰的目光在最外层停了一秒。
一个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左手捏著翻开的皮面笔记本，右手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空中那台做环绕飞行的f2上面。
和论坛上看到的同一个人——年纪四十上下，短髮利落，神情专注而克制。
她果然来了。
苏辰克制住加速的心跳。
直接凑过去攀谈是最蠢的做法。做投资的人最反感被人围堵推销。他需要让產品替自己开口。
他侧身走到小吴身旁，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下一个演示换自动返航。把机器飞到通道口那头，然后断开遥控信號，看它能不能自己找回来。“
小吴立刻心领神会。
他推动摇杆让f2朝通道另一端飞去，离展位大概二十五米远的位置悬停住。隨后他在遥控器面板上按下一个按钮——2.0固件新增的信號丟失模擬功能。
无人机在空中静止了大约一秒半。
接著它自动偏转机头，沿一条平缓的曲线朝展位方向折返，高度保持恆定，速度不疾不徐，最后稳稳降落在起飞点半米范围內。
全程没有任何迟疑和摆动，像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
围观者中间爆发出一阵压低嗓门的讚嘆。
“这是断联之后自动回来的？“
“两千块不到的机器带这种功能？“
苏辰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人群外围。
深蓝连衣裙的女人终於动笔了——在f2完成自动著陆的那个瞬间，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目光不再盯著无人机，而是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她在找人。找这个展位的负责人。
苏辰没有迎上去。
他转身走向了展台另一侧，靠近硬创邦那位记者的位置。
“您好，硬创邦的老师？“他主动伸出手，“苏辰，鸿远智能。刚才在论坛上发过言。“
“记得你！“年轻记者一把握住他的手，“李昊，硬创邦无人机频道。你说的那个下沉商用市场的观点挺新的，我特意跑过来看看你们的產品——说实话，这飞控水准確实出乎意料。“
“感谢关注。“苏辰指了指刚完成返航著陆的f2，“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台测评样机，您拿回去慢慢试。“
李昊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爽快，愣了一下后接过苏辰从桌下递来的一台全新包装的f2工作版。
“不用还？“
“不用。客观评价就好，好的坏的都写，我们对產品有底气。“
“行，回去我儘快出稿。“李昊把样机装进背包里，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后离开了。
苏辰目送他走出通道，隨后悄悄回头——
深蓝连衣裙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消失在什么时候他没注意到。
心底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理性盖住。展会还剩一整天，况且她既然今天专程走到了b区最偏僻的角落来看完整场演示——说明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了。
產品已经替他说了该说的话。
剩下的事，就是耐心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下午五点闭馆前，又零星来了十几个参观者。苏辰逐一递上名片，简要介绍產品和公司。其中两个掛著媒体牌的人——一个无人机论坛编辑、一个科技自媒体博主——表示会写一篇展会见闻提到鸿远。
第一天的收穫盘点：论坛发言引来关注，三个媒体人拿了名片，硬创邦带走一台测评机，约三十多个行业人士亲眼目睹了f2的飞行表现。
以及——那个深蓝裙子的女人看完了自动返航演示后记了笔记。
对一个六平米的无名展位而言，已经远远超出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