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苏辰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完成了飞控固件hy_fc_v2.0的全部核心代码编写。
这三天里，他白天在工厂处理公司日常事务——退货善后、供应商对接、员工安抚——晚上就把自己锁在二楼的休息室里，一半时间在虚擬拆解实验室中进行算法验证和参数调校，另一半时间在笔记本电脑上把验证通过的方案转化为可编译的c语言代码。
虚擬实验室里的“方案推演“功能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每一段核心算法写完之后，苏辰都会在虚擬空间中搭建一个仿真飞行环境，把代码逻辑映射到虚擬飞控板上，模擬各种极端飞行工况——大风、急转弯、快速升降、单电机失效——来验证算法的鲁棒性。
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別的飞控固件开发至少需要一个五人团队花三个月的时间，还不算后期的联调和测试。
苏辰一个人用三天就完成了核心部分，靠的是三样东西：前世十五年的硬体產品经验提供了工程判断力，虚擬实验室的知识加速和方案推演提供了超常规的开发效率，以及——他確实很拼命。
第四天早晨，苏辰顶著两个黑眼圈走进了张磊的工位。
“固件初版完成了。“
他把一个u盘放在了张磊面前。
张磊正在焊接一块改版后的飞控板——增加了第二颗imu传感器和改进的电调控制电路——听到苏辰的话，手里的烙铁差点戳歪。
“三天？“张磊抬头看著苏辰，眼神里的震惊毫不掩饰，“苏总，这是完整的飞控固件？不是框架代码？“
“完整的。传感器融合、pid控制迴路、自適应参数调节、前馈补偿、失效保护，全部都在里面了。“
苏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天没怎么好好说话的结果。
“你那边硬体改版完成了多少？“
张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工作檯。上面整齐地排列著三块已经完成改版的飞控板，旁边还有一块正在焊接中的。
“完成了三块，第四块还差最后一步。今天之內能出五块完整的改版飞控板。“
“够了。“苏辰点点头，“先用一块板子烧录固件，做板级测试。如果板级通过，下午装机做首飞。“
“这么快？不再做几天仿真测试吗？“
张磊的担忧不无道理。飞控固件直接决定无人机的飞行安全，任何一个小bug都可能导致炸机。按照行业惯例，固件完成后至少要经过两到三周的仿真测试才能上机实飞。
“仿真测试我已经在开发过程中同步做过了。“苏辰给出了一个技术上说得通但时间线上令人费解的回答，“所有极端工况都通过了，参数也已经预调到了接近最优的范围。“
张磊看著苏辰那双布满血丝但异常清亮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他开始隱约觉得，苏辰身上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是天赋那么简单——天赋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个人比別人聪明，但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二十三岁的应届毕业生能在三天內独立完成一套商业级飞控固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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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更像是——
像是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把答案从脑子里抄写出来。
张磊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行，我现在就开始板级测试。“
他接过u盘，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烧录工位。
……
板级测试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张磊按照苏辰提供的测试用例，逐项验证了固件在飞控板上的运行状態——传感器数据读取、姿態解算输出、控制信號响应、通信协议握手、失效保护触发逻辑。
每一项都通过了。
不仅通过了，而且数据表现远超张磊的预期。
“苏总，你看这个。“
张磊把笔记本电脑转向苏辰，屏幕上显示著传感器融合模块的输出数据曲线。
“这是双imu融合后的姿態解算数据。我故意在测试中加入了人工干扰——用手晃动飞控板模擬气流扰动——你看这个响应曲线。“
苏辰看著屏幕上那条平滑得近乎完美的曲线，嘴角微微上扬。
“噪声抑制效果不错。“
“不是不错。“张磊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激动，“这个融合精度已经接近我在论文里见过的军用级惯导系统的水平了。用的还是民用级的mpu6500传感器——苏总，你这个滤波算法是怎么设计的？“
苏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
“板级没问题的话，装机吧。下午首飞。“
张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
……
下午三点，鸿远智能厂房后面有一块大约二十米见方的空地，平时用来堆放包装箱和废料，今天被临时清理了出来。
空地中央，一台鸿远飞行者f1的机身静静地停在水泥地面上。
但它的內部已经不是原来的f1了。
飞控板换成了张磊改版的双imu版本，烧录著苏辰编写的hy_fc_v2.0固件。电调的控制逻辑也做了相应的调整。除此之外，机身、电机、桨叶、电池、摄像头都和原版f1完全一致。
这是鸿远飞行者f2的第一台工程样机。
参加首飞的只有三个人：苏辰、张磊、以及被苏辰临时叫来帮忙的周铭。
周铭负责在旁边架著一台dv摄像机记录全程——这是苏辰特意安排的，首飞的影像资料將来可能有用。
张磊站在遥控器前面，手指放在两个摇杆上，明显有些紧张。
“放轻鬆。“苏辰站在他旁边，“先起飞到两米高度悬停，观察姿態。“
“好。“
张磊推动油门摇杆。
四个电机同时转动，桨叶发出嗡嗡的声响。无人机缓缓离地，在大约一米高度的时候晃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继续上升到两米高度。
然后它停住了。
稳稳地停在了空中。
张磊盯著无人机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鬆开了双手。
遥控器的摇杆回到了中位，没有任何输入信號。
无人机纹丝不动。
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掛在空中一样，没有丝毫的晃动和漂移。
“这……“张磊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完整的话语。
他做了一年多无人机调试，飞过几十台各种型號的消费级无人机。在他的经验里，这个价位段的无人机在悬停时总会有肉眼可见的细微抖动——传感器噪声和控制延迟造成的，属於物理层面的固有缺陷。
但眼前这台f2的悬停表现，完全看不到任何抖动。
这不是两三千块的消费级无人机应该有的表现。
这是五六千甚至更高价位段的专业级无人机才可能达到的水平。
“试试快速机动。“苏辰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张磊重新握住遥控器，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动了右摇杆。
无人机应声而动——不是“缓慢响应然后加速“的那种消费级无人机的典型表现，而是几乎在摇杆推动的同一瞬间就开始高速横移。
响应速度快得惊人。
张磊连续做了几个急转弯、快速升降和s型绕飞的动作，无人机的跟隨精度让他越来越震惊。
每一个指令都被精確地执行，没有延迟，没有过冲，没有在急停时出现惯性漂移。
操控手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指哪打哪。
“苏总……“张磊的声音在颤抖。
他不是因为紧张在颤抖，而是因为激动。
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他太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机身、同样的电机、同样的桨叶——只换了一块飞控板和一套固件——飞行性能就產生了质的飞跃。
这意味著苏辰写的那套飞控固件，把这个硬体平台的潜力压榨到了极致。
不，不是压榨到了极致。
是释放出了原来那套通用方案完全浪费掉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硬体性能。
“降落吧。“苏辰说。
张磊操纵无人机缓缓下降，精准地落回了起飞位置。四个电机停转，桨叶慢慢静止。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磊转过身来，看著苏辰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话：
“苏总，这台机器可以把市面上所有三千价位的无人机打趴下。“
苏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快。“
他拍了拍张磊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你带队做f2的集成测试，所有改版飞控板逐一烧录固件、装机、测飞。一周之內，我需要至少十台测试合格的工程样机。“
“同时，联繫恆信达和精微那边，確认零配件的补货进度。我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全速生產，每天能出多少台整机。“
张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拿著遥控器快步走向了厂房。
苏辰独自站在空地上，看著那台静静停在地面上的f2工程样机。
夕阳的光线从厂房顶部的缝隙里射进来，在无人机的白色机身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带。
產品的问题解决了——至少在技术层面。
但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帐上的现金在处理完退货赔偿和本月开支之后，大概只剩下不到二十万。
零配件供应商要付款，员工工资要发，新增的传感器和数字图传模块要採购……每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
而f2从工程样机到量產上市，中间还有至少两周的时间差。
两周。
二十万够撑两周吗？
苏辰快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
五十二个人的工资和社保，月支出接近三十万，两周大约十五万。房租水电每月两万，两周一万。零配件採购如果用现有库存的合格配件加上新採购的传感器和图传模块，第一批量產的物料成本大约需要十万到十五万。
总计：三十万到三十五万。
缺口：十万到十五万。
不大，但致命。
差这十几万，整条链路就转不起来。
“得想个办法。“苏辰自言自语。
他掏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方旭。
那个帮他办理遗產继承的律师。
苏辰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是融资，不是贷款，而是——
追赃。
赵国强侵吞的八十万，警方已经在追缴了。方旭说过，赵国强名下有一套小户型的商品房和一辆车，加上银行卡里冻结的余额，可追回的资產预计在四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如果能加快司法程序，先拿到一部分冻结资金的返还……
苏辰拨出了电话。
“方律师，忙吗？“
“苏总？不忙，您说。“
“赵国强那个案子，追赃进展怎么样了？“
“警方已经冻结了他名下两张银行卡，总共冻结了大约二十三万。另外他的那套房子已经查封了，但房產变现需要时间，走拍卖流程的话至少要两三个月。“
“银行卡里冻结的二十三万，有没有办法提前返还给公司？“
“正常程序要等案件审结之后才能返还……“方旭犹豫了一下，“但如果公司作为被害方提出紧急財產保全申请，再加上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確凿，法院有可能同意先行返还部分冻结款项。不过这需要法院那边配合，我得去沟通一下。“
“麻烦你儘快推进。“苏辰的语气平静但坚定，“公司现在的现金流非常紧张，这笔钱对我们的正常经营至关重要。“
“我明白。明天一早我就去跑这个事，爭取一周內有结果。“
“谢谢，方律师。“
掛掉电话，苏辰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能拿回二十万左右的追赃款，加上帐上现有的不到二十万，勉强能凑够第一批f2的量產资金。
勉强。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融资需要时间和机缘，贷款需要资质和抵押，卖房產他不愿意也来不及。
唯一的路就是：用最少的钱，在最短的时间內，把f2推向市场，用销售回款来续命。
苏辰转身走回了厂房。
在楼梯口，他遇到了刚从仓库出来的孟晓婷。
“苏总！“孟晓婷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走了上来，“我刚才在仓库那边听到了声音，是在试飞新產品吗？“
“嗯，f2的工程样机首飞成功了。“
孟晓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苏总，关於渠道修復的事……“她的语气变得犹豫起来，“我这几天一直在联繫那些停止进货的经销商，情况不太乐观。“
“说说看。“
“四十七家经销商里，我逐一打了电话。有十二家表示等等看，看你们新產品的情况再说，有二十家明確表示短期內不会恢復合作，还有十五家直接不接我的电话了。“
苏辰沉默了两秒。
“那十二家等等看的，你跟他们说，下周我会亲自带著新產品的工程样机去拜访他们。“
“好的。“孟晓婷点头记下，然后抬头看著苏辰，“苏总，您觉得……f2真的能让他们回心转意吗？“
“產品能说服的人，嘴巴说服不了。“苏辰的语气不急不缓，“他们会回来的。“
说完他继续上了楼，走回了休息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苏辰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三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开发强度，即便有系统的体力恢復加成，身体也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停。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他必须在资金耗尽之前，让f2开始產生收入。
苏辰走到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著他最后一次编辑的代码文件。他关掉了代码编辑器，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文件名：渠道恢復与销售计划。
他开始写下第一行字：
“核心策略：用產品力碾压渠道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