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间桐宅邸。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死寂瀰漫开来。
昏暗的通道里,间桐雁夜拖著略显疲惫的步伐,正准备离开这座他厌恶至极的魔窖。
要不是鹤野给他说樱会被送来间桐家,他才不会回来。
结果那个傢伙竟然骗他!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雁夜。”
沙哑、乾瘪的声音在幽暗的走廊尽头响起。
间桐脏砚拄著拐杖,那具早已腐朽的躯壳像一只乾尸,挡在了去路中央,阴冷的目光带著某种恶毒的嘲弄。
“老头子,让开。”雁夜厌恶地皱起眉头。
“鹤野那个废物怎么样我不管,但我和你、和间桐家的魔道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呵呵呵……愚蠢的逃避者啊。”脏砚发出低沉的怪笑,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你真的以为,远坂时臣那个眼里只有『根源』的男人,会照顾好那几个女人吗?”
“你什么意思?”雁夜停住了脚步。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看看那个自詡优雅的男人,为了圣杯究竟引来了什么灾厄!”
脏砚张开乾枯的手掌,几只刻印虫从袖口爬出,在半空中吐出幽蓝色的磷光。
光芒交织,形成了一幅模糊却极具衝击力的记忆投影。
那是几天前的深夜,间桐家宅邸外围的监控画面。
投影中,一个金髮青年正站在大门前。
虽然没有任何魔术迴路的闪光,但在脏砚那充满恶意的魔力渲染下,
画面中的青年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凶兽般的恐怖气场。
仅仅是那双在夜色中亮起的碧绿眼眸,就让周围的空气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看清楚了吗,雁夜。”脏砚像恶魔般低语:
“那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是散发著龙之气息的恐怖幻兽!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会引来灾难!”
雁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开始急促。
“远坂时臣为了追求根源,已经彻底疯了,他將这个不知名的怪物养在家里,让它与葵、与两个孩子朝夕相处。”
脏砚继续往雁夜的心头滴著毒液:
“远坂时臣为了根源连怪物都能容纳,一旦圣杯战爭开启,当需要庞大的魔力去填补那个怪物飢饿的胃袋时……
你猜猜,时臣会把谁当作推向深渊的祭品?”
“不……不可能……”雁夜踉蹌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他想起了葵那温柔的笑脸,想起了樱和凛。
一想到有那样一头恐怖的怪物潜伏在她们身边,雁夜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恐惧与愤怒。
“远坂时臣……你这个畜生!!”
他本来已经放下的执念,在脏砚刻意的欺瞒与自身对葵近乎病態的保护欲下,瞬间扭曲成了疯狂的烈焰。
“需要力量吗,雁夜?”脏砚满意地看著猎物落网。
“只要你愿意继承间桐家的令咒,老朽不仅会给你战胜那个怪物的力量,还会把属於间桐家的圣杯战爭的胜利拱手相让。
去把那个可怜的女人,从时臣和怪物的魔爪里救出来吧!”
雁夜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就显得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给我刻印虫,老东西。”他咬著牙,仿佛在咀嚼著血肉。
“我会杀了那个怪物……我会亲手杀了时臣!”
……
时间拨回现在,距离圣杯战爭开幕前的夜晚。
间桐家地下那充斥著蠕动声的虫窖深处。
雁夜半个身子浸泡在虫群中,忍受著魔术迴路被强行开闢的非人剧痛。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彻底毁容,肌肤下不时有虫子蠕动的凸起,左眼失去了高光。
但在他的右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正散发著刺目的光芒。
“好了,开始吧。”隨著间桐脏砚的出声,虫群消失得一乾二净。
“宣告——”
伴隨著咳出鲜血的声音,雁夜嗓音沙哑,念出了召唤的咒文。
在脏砚的要求下,为了弥补他作为魔术师的劣等资质,咒文中额外加入了两段足以让英灵剥夺理智的咏唱。
“——然汝当以混沌迷濛双眼,侍奉吾身。”
“——汝即囚於狂乱之囚笼者。”
“——吾即手握其锁链之人!”
轰!
腥臭的风暴掀起,庞大的魔力如同黑色的泥沼般从召唤阵中喷涌而出。
当光芒散去,一个浑身被黑色瘴气包裹的漆黑骑士,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站了起来。
头盔的面罩上,只有一道犹如鲜血般狭长的红光在闪烁。
berserker,兰斯洛特。
此时的兰斯洛特,本该因为狂化而失去所有的理智与感知,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然而,在接触到现世的瞬间,他灵基深处的本能却捕捉到了一丝绝不可能认错的、星之圣剑的气息。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咆哮声从黑骑士的面罩下爆发,震碎了地下室残存的玻璃灯罩。
那咆哮中夹杂著极致的悲慟与杀意,化作实质般的黑色风暴。
“……亚……瑟!!!!”
跌坐在虫堆里的雁夜死死捂住耳朵,看著这头彻底失控的狂犬,心中那扭曲的復仇之火越烧越旺。
冬木凯悦酒店最高层。
这一整层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魔术要塞。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正优雅地摇晃著杯中的红酒。
作为时钟塔十二家系之一“埃尔梅罗”的当主,他那高傲的脸上写满了对这场极东仪式的不屑。
“索拉,看啊,一个落后且缺乏美感的远东小镇,那几个家族竟然说这里承载著抵达根源的希望,真是滑稽。”
他身后的索拉神情冷淡,只是盯著桌面上那件充满凯尔特风格的枪尖残片。
“肯尼斯,不要轻敌,他们毕竟是扎根於此的地头蛇。”
“地头蛇?充其量只是在偏乡僻壤里打洞的蚯蚓罢了。”
肯尼斯发出一声嗤笑,这是他身为矿石科君主的绝对自信。
“至於那个突然出现在远坂家、据说能徒手拆解结界的异类……”肯尼斯的眼神微微一冷。
“最多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的低等幻兽混血。
在我的月灵髓液和即將召唤的servant面前,那种蛮力只会成为被戏耍的猴戏。”
“宣告——”
隨著华丽且精准的咏唱与庞大魔力的灌入,一道唯美的骑士身影在光芒中显现。
“lancer,迪卢木多·奥迪纳,谨遵召唤而降临。
主公,请下达杀敌的指令。”
肯尼斯看著单膝跪地的骑士,满意的笑容在嘴角绽放。
冬木郊外深山町。
与肯尼斯的豪奢相反,韦伯·维尔维特正瑟瑟发抖地蹲在阴森的树林中。
“可恶……可恶的肯尼斯!竟然在眾目睽睽下蔑视我的论文!”
韦伯咬著牙,怀里死死抱著装有披风碎片的木盒。
由於財力问题,他只能用鸡血勉强画出召唤阵。
“我才不是什么……血统低微的劣等生。”
他要反抗,他要证明他没有错,错的是肯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