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邸那厚重的宅门缓缓开启,寒冷的空气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冷冽。
玄关处,远坂葵正专注地为樱扣好最上面的纽扣。
她低头端详著幼女,又细心地將围巾往上掖了掖,直到將那张苍白的小脸护得严严实实。
“冷的话就和亚瑟先生说。”葵轻声叮嘱,目光柔和,“樱,不要硬撑著。”
樱乖巧地点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少见的期待。
凛早已等候在门口,她穿著最爱的那件红色针织衫,头上的黑色缎带系得如艺术品般一丝不苟。
她紧紧攥著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昨晚挑灯製作好的“今日作战方案”。
在离开书桌时,她动作飞快地將清单叠好,仿佛那是什么不容窥视的家传秘宝。
……儘管她只是不想让人看穿她对这次出门有多么在意。
亚瑟站在一旁,深灰色风衣內搭深蓝色高领毛衣,將那身原本锐利的英气收敛。
即便是如此寻常的装束,穿在他身上也显出一种本该如此的契合感。
远坂时臣出现在走廊,视线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凛的脸上:“几点回来?”
“五点前。”凛挺起胸膛,语气篤定,“商业街、书店、大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內,不会乱跑的。”
时臣微微頷首,目光移向亚瑟。
“请放心,我会看好她们。”
隨著时臣转身回到书房,葵送三人走到院门口。
在门缝合拢的前一刻,凛那刻意压低、却依旧藏不住的轻快的声音响起:
“走吧!亚瑟,由我来带路,你跟著就行了!”
……
九十年代初的冬木市,正沉浸在经济泡沫破裂前最后的繁华里。
明亮的橱窗、嘈杂的小摊、喧闹的人群,构成了一个比亚瑟记忆中的不列顛复杂万倍的现代丛林。
凛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在家里要快上许多,像一只骄傲巡视地盘的母鸡。
她不时停下,以前辈的姿態向亚瑟介绍:哪家的可丽饼最有名,哪家书店的进货速度最快。
樱牵著亚瑟的手,她对穿梭於人群还有些畏缩,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双漂亮的眼睛逐渐变得放鬆。
在一处摆满精巧物件的橱窗前,樱的脚步悄悄放慢了。
“樱,喜欢这个吗?”亚瑟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是一排透明的玻璃动物摆件,樱看著其中一只小猫,它的尾巴尖上带著一点淡紫色,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她轻轻点头,又像是怕给亚瑟添麻烦似的,赶紧摇了摇,:“没有,哥哥,我只是看看。”
“我们进去吧。”亚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在凛“这当然也在我的计划余量內”的傲娇宣言下,三人走进了杂货铺。
亚瑟叫来店员,买下了那只玻璃猫和一只玻璃兔子。
从店里出来时,樱把小纸袋紧紧抱在胸前,走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哥哥,谢谢你。”
“喜欢就好。”亚瑟温和回应。
凛走在前面,背对著他们,手里同样提著一个小纸袋,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掩饰著:
“那家店我早就知道,只是顺便进去……倒也还行。”
“凛。”亚瑟冷不防开口,“你刚才在那只小兔子旁边可是站了好久的。”
凛的背影僵了一下,寒风吹过她的围巾,她抬手按住,头也不回地拔高了音量:
“我只是在等你们,顺便打发时间……!”
“嗯。”亚瑟嘴角微扬,“我知道。”
三人走进一家书店里,灯光暖黄,纸张与油墨的气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亚瑟静静地站在歷史柜檯旁,指尖划过那些关於“不列顛”的装帧精美的书籍。
这里面的记载,有些让他感到亲切,有些则让他陌生。
“餵。”凛凑了过来,手里夹著一本歷史书籍,佯装隨意地问道,“这里面有没有写到你?”
“有,但大多都写错了。”亚瑟翻开一页,指著那行字,“这里说我拔出石中剑是在十四岁。”
“那是几岁?”
“十五岁。”亚瑟平静地说,“而且在拔剑前,我根本没意识到那把剑到底意味著什么。”
凛盯著那行字看了看,隨即利落地將书抽出来夹进臂弯:
“买了,我要回去做一份一手资料的对照记录,作为远坂家的继承人,这是学术严谨性的基本要求。”
黄昏的冬木大桥,横跨在未远川之上,被落日染成了壮丽的暗金色。
三人靠在栏杆前,手里各拿著一只冰淇淋,凛选了草莓,樱选了香草,而亚瑟那份则是凛给他选的巧克力。
樱小口地舔著冰淇淋,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江风吹乱了她的短髮,扫过那张稚嫩的脸庞。
“哥哥。”樱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开口,“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啊。”
亚瑟侧头看著她:“是这样的,它值得你多看一些。”
凛安静地吃著草莓球,耳朵却一直竖著。
她不著痕跡地往亚瑟的方向挪了半步,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风衣衣袖。
“冰淇淋选对了吧?”凛哼了一声,“巧克力配这种天气,刚刚好。”
“嗯,很相配。”亚瑟微笑道。
夕阳沉没,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樱悄悄抓住了亚瑟风衣的下摆,就像早上出门时一样。
……
远坂邸的后院內,樱花瓣隨风飘落,却在靠近宅邸中心的一处空地时,被一种无形而粘稠的力场悄然拨开。
那是教学的户外延伸。
远坂时臣站在迴廊下,手中虽端著红茶,却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里,他的两个女儿正进行著一场足以令现代魔术师瞠目结舌的训练。
“时臣,你的眉头皱得很紧。”亚瑟走到了一边,他今天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束袖衬衣。
“……亚瑟先生,我只是有点感嘆。”时臣放下茶杯,语调依旧维持著优雅。
“远坂家的魔术特性是转换,將力量寄宿於宝石,这是我们探寻根源的基石。
但樱的虚数属性,在我的认知里是极其罕见的阴元素……
我曾一度认为,她留在远坂家,这份才能终会被宝石魔术的框架所平庸化。”
时臣看向樱,此刻的小女孩正闭著双眼。
她的魔力並没有像凛那样如火焰般炽热喷涌,而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在她的脚下静静蔓延。
“那是你將魔术视为了工具,时臣。”亚瑟看向庭院,眼眸中倒映著两姐妹的身影。
“在神代,魔术就像呼吸,是与世界共鸣的旋律,属性不是枷锁,而是她们观察世界的不同窗口。”
“樱,不要试图去捕捉以太。”
亚瑟的声音传入场中。
庭院內,凛正单手握著一颗湛蓝色的蓝宝石,那是用来增幅风元素术式的媒介。
“看好了,樱!这是父亲教我的基础,加上亚瑟说要融入的流动的概念!”
凛轻喝一声,宝石碎裂,无数细小的魔力风刃如飞鸟般席捲而出。
就在它们即將触碰到樱的瞬间,樱脚下的黑影突然诡异地向上摺叠。
没有撞击声,没有魔力炸裂的轰鸣。
那些足以切断树干的风刃在触碰黑影的剎那,就如同掉进了另一个维度的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虚数属性的能力,虚数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