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邸的地下魔术工房,常年瀰漫著防腐香料与水银的冷涩气味。
这里是远坂家歷代家主探寻“根源”的圣域,也是绝不向外人敞开的密室。
但今天,这扇厚重的橡木门却为一位金髮的青年敞开了。
亚瑟站在工房的中央,他的身姿挺拔,穿著葵为他准备的白色衬衫与深色马甲。
儘管著装现代,但当他站在这充满神秘学色彩的房间里时,周围那些古老的魔导书与宝石,都仿佛在一瞬间黯然失色。
“那么,魔术的第一堂课。”亚瑟转过身,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女孩。
凛穿著整洁的常服,小脸紧绷,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严阵以待的优等生模样。
而樱则躲在凛的侧后方,双手绞著衣角,紫色的眼眸中既有对这个阴冷房间的恐惧,也有对亚瑟的全然信任。
“父亲说,你会教导我们远超现代魔术常识的知识。”凛扬起下巴,试图维持著远坂家继承人的骄傲。
“是某种失传的宝石魔术吗?还是某种高阶的降灵仪式?”
“都不是,凛。”亚瑟微微摇头,“那些是术的末端,今天,我只教你们源头。”
亚瑟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下第一道轨跡。
没有咏唱,没有繁琐的仪式,甚至没有抽取周围环境中的魔力。
就在他指尖滑动的瞬间,地下工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沉重,那是犹如实质般的“神秘”在降临。
黄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迸发,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古老而充满力量的卢恩符文——守护。
光芒將工房里那股常年积淀的阴冷气味驱散得一乾二净。
就在那道光芒成型的一剎那,亚瑟的意识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斯卡哈。
那个住在影之国、以严苛著称的女王,將卢恩的知识一点一点刻进他的脑子里的女人。
他记得在那段修行的最后,斯卡哈將守护符文摆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给你,等你真正明白它的意思了,你自然就会了。”
那时的亚瑟並没有学会这个符文。
直到伏提庚一战过后。
那根一直搭不上的某条线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接通了,守护符文在他手里轻易且完整地绽放出来,没有任何费力。
他才知道了斯卡哈说的“自然就会”原来是这个意思。
守护这件事,从来不是学来的。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静静地悬著,散出的光晕匀称而稳定。
伴隨著符文的成型,一股极其纯粹、浩瀚的魔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房间。
那是属於神代的呼吸。
“唔……!”
凛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体內的魔术迴路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甚至不敢產生共鸣,而是本能地选择了蛰伏。
作为远坂家的天才,凛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直面了何为“高阶的存在”。
那不是书本上冰冷的等级划分,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上位者时的敬畏之心。
“这……这是什么……”凛的声音有些结巴,骄傲的偽装在绝对的奇蹟面前碎裂了一地。
“这是卢恩,但这堂课的重点不在於符文本身,而在於你刻下它时的心境。”
亚瑟收回手,那枚金色的符文没有消散,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他看向凛,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只有认真:
“现代的魔术师,將魔术视为抵达『根源』的工具。
你们被教导要隱藏神秘、积累力量、摒弃多余的情感。
但是,凛,我想告诉你的魔道並非那样。”
亚瑟走到凛的面前,单膝跪地,平视著她那双此刻充满震撼的眼睛。
“魔术,或者说力量,它的存在是为了『守护重要之物』。
当你为了保护身后的弱小而挥出力量时,你的魔术才拥有了真正的重量。”
凛怔怔地看著亚瑟。
父亲一直以来灌输的“魔术师必须冷酷”、“一切为了根源”的铁律。
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道温柔却不可撼动的星光狠狠撕开了一道裂缝……
隨后,亚瑟將目光转向了樱。
“樱,过来。”他伸出手。
樱怯生生地走上前,將小手放在亚瑟温暖的掌心。
“你的体质很特殊,是极其罕见的虚数属性。”
亚瑟牵著她,引导著她走向那枚金色的符文。
“虚数是包容一切、也是吞噬一切的阴影,如果落在错误的人手里,那將是无尽的折磨……现在,闭上眼睛。”
樱乖乖地闭上双眼。
“不要去惧怕黑暗,试著去感受黑暗中流动的以太。
就像花坛里植物的呼吸一样,神秘並不是冰冷的,它是活著的。”
在亚瑟龙之炉心的轻柔引导下,樱体內的魔术迴路以一种极其平缓、温暖的方式运转起来。
她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反而觉得有一种如同阳光般温暖的魔力正在她的指尖跳跃。
“我……我感觉到了,”樱闭著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纯粹的笑容,“很温暖,亚瑟哥哥,一点也不可怕。”
……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远坂时臣静静地站在阴影中。
他手中握著那根象徵远坂家主身份的红宝石手杖。
但此刻,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凸起。
作为这个时代顶尖的魔术师,时臣对门內发生的魔力反应感知得比两个孩子更加深刻。
那不是魔术,那是魔法级別的奇蹟。
那是没有经过任何现代魔术理论劣化、最原始且最高阶的“神代神秘”。
仅仅是隔著一扇门感受著那股魔力的余波,时臣就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为了守护……而挥出的力量吗……”
金色的符文在工房里悬了许久,最终隨著亚瑟收拢意识,无声无息地散开了,空气中只留下一点余温。
亚瑟看了看两个人。
凛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恢復了那副“我完全没有被震到”的表情……维持得相当努力。
樱则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手指轻轻地捏著自己的袖口,神情比进门时轻鬆了很多。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刚刚经歷了某件新鲜事之后、还没完全消化的、轻盈的余韵。
“今天就到这里。”亚瑟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凛沉默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態把头转向一侧,声音带著她惯常的傲娇。
“……暂时没有,我需要自己先整理一遍。”
这是她的方法,面对不懂的东西,要先自己消化,消化不了再开口。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將视线移向樱。
樱轻轻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很有意思。”
“那就好。”
工房里安静了片刻,亚瑟俯身將地上的几本取出来参考的典籍重新归位。
凛的眼睛跟著他的手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书架上某本她认识的卢恩研究古籍上。
那本书她翻过,有著密密麻麻的注释,隨著今天那道符文成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书上的那些文字似乎都变简单了。
她没有说出这件事。
亚瑟整理完,直起身,看向两人,“明天想做什么?”
凛立刻抬起头,刚要开口,却又停了一下,她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遍。
如果说“继续上课”,听起来像是她迫不及待地想在亚瑟面前表现一样。
但如果说“隨便”,那又不是她远坂凛的风格。
她理了理袖口,用一种“这个提议完全是为了照顾大局”的语气开口:
“明天是假期。”她说,下巴微微抬著。“
“魔术课可以之后再上,一直闷在家里也不像话。”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接下来的话找一个更充分的理由。
“而且你来了这么多天,连冬木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作为导师,你总不能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搞不清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