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实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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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真实的重量

    冬木市的清晨笼罩在稀薄的寒雾中。
    亚瑟没有惊动其他人,脚步轻捷地在远坂宅邸走动。
    这座宅邸糅合了和式的静謐与西式的繁冗,每一处走廊的阴影都仿佛沉淀著某种古老的魔术气息。
    他观察著这里的防卫术式,虽不及卡美洛的魔术屏障那般宏伟,却透著一种独特的严谨。
    “阁下起得很早。”
    身后传来鞋跟叩击地板的清脆响声,远坂时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他穿著一身酒红色的西装,晨光给他的髮鬢镀上了一层冷色调。
    “远坂先生,早安。”亚瑟驻足,微微頷首。
    “客房住得还习惯吗?如果有任何不便,请务必提出。”
    时臣走上前,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殷勤与得体。
    “虽然比起阁下曾经的寢殿,这里恐怕过於狭窄了。”
    “寧静且安稳,这已经足够了。”
    “既然如此,请一同用早饭吧。”时臣做出请的手势,顺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樱的情况如何了?”
    “她还在睡,或许是昨晚的精神消耗太大,这种时候,深眠对她而言是最好的修补。”
    餐厅里的气氛安静得近乎肃穆。
    远坂葵微微欠身向亚瑟致意,她刚刚去看过樱,確定孩子睡得安稳后,那双一直紧锁的眉毛才稍稍舒展开。
    她並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为亚瑟准备好英式红茶,举手投足间满是女主人的温婉与体贴。
    时臣將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亚瑟面前。
    “这是昨晚加急整理出来的身份证明。
    从现在起,阁下的对外身份就是远坂家在北欧支脉的远亲,无论圣堂教会还是时钟塔,都不会查出任何破绽。”
    亚瑟指尖划过那份纸质的文件,没有评价。
    “不过。”时臣放下餐刀,眼神陡然变得深邃,那种属於冬木管理者的威严重新回归。
    “冬木市有它的规则,魔术师的世界亦然。
    阁下既然暂居远坂家,我需要確认一件事……阁下是否打算遵守这些规则?”
    空气在那一秒钟凝固,亚瑟注视著茶杯中沉浮的茶叶,莫名的气场在狭小的餐厅內无声瀰漫。
    “我会尊重这里的规则。”亚瑟缓缓开口,声音中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
    “只要这些规则不要求我对不该受伤害的人袖手旁观。”
    这个回答极不“魔术师”,时臣没有反驳,因为这样就足够了。
    蹬、蹬、蹬。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气氛。
    远坂凛出现在门口,她像个巡视战场的指挥官,不动声色地绕过桌角,特意选了一个能將亚瑟正面纳入视野的位置。
    “早上好。”她先是对父母致意,然后那双透亮的眼珠迅速锁定在亚瑟身上,试图找回之前丟失的礼仪。
    “昨晚睡得好吗,亚瑟先生?”
    “很好。”亚瑟平静地接话,“谢谢关心,凛小姐。”
    “樱呢?”凛转头看向母亲。
    “还在睡。”葵轻声回答。
    凛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但亚瑟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远坂夫人那句“还在睡”后,这孩子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下来。
    “亚瑟先生。”
    等早餐吃到一半,凛突然放下勺子,摆出一副正式进入考核环节的架势:“你以后就是我和樱的导师,对吧?”
    “是。”
    “那你会教什么?”凛扬起下巴,带著一种初生牛犊的锐气。
    亚瑟想了想,反问道:“您和樱小姐需要学什么?”
    凛愣住了,她显然习惯了时臣那种“我教什么,你学什么”的填鸭式教育。
    她转了转眼珠,立刻挺起胸膛:“魔术、歷史、语言、剑术……父亲说过,真正的魔术师需要文武兼修。”
    “这些我都可以教。”亚瑟点头,语气平实,不像是在夸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要从哪里开始,得看你们当下的基础。”
    凛盯著亚瑟,她看出了亚瑟说这话时的认真。
    “哼。”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有点含糊,“那今天下午,我会来测试你的水平。”
    樱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沿著走廊往外走,在庭院的转角处听见了声音。
    是凛的声音。
    “……这一招我每天都练了二十遍了!”
    然后是亚瑟,“我知道,但你习惯性地在最后一步收力。”
    樱在转角处停了下来,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凛正满头大汗地挥舞著木棍,对面站著双手背在身后的亚瑟。
    “不对,最后一步你又收力了。”亚瑟的声音温和,没有教条的死板。
    “我没有!这是父亲说的优雅!”凛不服气地辩解,小脸涨得通红。
    “再做一遍,注意你的脚。”
    凛憋著一口气,猛地发力一击。
    “脚。”亚瑟轻声吐出一个字。
    凛的动作僵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斜的脚尖,发出一声羞恼的哼声。
    樱在转角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樱。”亚瑟並没有回头,但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转角处的视线,“过来。”
    樱慢慢挪步走进庭院,有些不知所措地低著头,“亚瑟……哥哥,姐姐。”
    “昨晚睡得好吗?”亚瑟问,他並没有揶揄樱的赖床,转头对凛说,“凛小姐,先休息一下。”
    “谁要休息了,我还……”凛话还没说完,亚瑟已经將樱拉了过来。
    “樱,你来试一下,不学別的,就是站著。”
    亚瑟在樱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左脚脚踝,“往外转一点。”
    樱乖巧照做。
    “现在,感受一下。”
    樱细细感应,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像……站的稳一点了?就像脚底下长了根木头扎进了土里一样。”
    “对。”亚瑟站起身,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你现在的重心,有了重心,你才不会在面对敌人时被轻易推倒。”
    一旁的凛有些吃味,撑著下巴嘀咕:“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三次,但你每次都说『我知道了』,然后继续按照你的『优雅』去站。”
    凛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隨即將头扭向一侧,死鸭子嘴硬道,“……哼,我那是在適应!”
    庭院里,樱看著亚瑟,又看看一脸不服气的姐姐,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是自昨夜以来,第一次发自內心的、不再显得沉重的笑。
    凛转过头,看见了樱的笑,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把木棍重新握好,大声说:“好了好了,继续!別以为我们是在玩!”
    亚瑟重新转向她,“脚。”
    “我知道!”
    书房內,窗户半掩。
    远坂时臣站在阴影里,手里端著凉透的红茶,他看著庭院里那个金髮的青年。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亚瑟这个变量。
    这人不是那种可以被塞进棋局的棋子,他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他的教导没有魔术师的固步自封,反而带著一种极其质朴的“真实”。
    “重心吗……”
    时臣合上窗帘,嘴角浮现出极淡的弧度。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仪式与虚偽魔道的冬木市……
    这种一眼到底的“真实”,或许才是他为远坂家贏回来的、用任何筹码都难以估值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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