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魔术师的低头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84章 魔术师的低头

    凛冽的寒风拍打著远坂邸的长廊,而走廊內的空气却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而变得异常温暖。
    远坂樱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自称“王”的青年。
    他金色的髮丝在烛火下像是在发光,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狼狈而幼小的身影。
    “……父亲要把我送走。”
    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种由於绝望太久而產生的空洞。
    “送离这个家……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我不想去。”
    最后那句话,她终於说出了口,虽然声音在颤抖,却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亚瑟听著女孩的自白,龙之炉心在胸腔內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身为守护者的克制。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指尖触碰了一下樱冰凉的发梢。
    “那么……”亚瑟的声音响起,带著某种不需要任何修饰便能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不会让你去。”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打开了。
    书房內的烛火被推门而入的风带得剧烈摇晃。
    远坂时臣站在门口,这位永远维持著优雅的魔术师,此时那双沉稳的手竟然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在他的感官里,书房外出现的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股他从未在任何魔术师、甚至任何神秘现象中感受到的“质感”。
    那是如太阳般炽热的生命力,却又带著星辰般遥不可及的肃穆感。
    危险。
    时臣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藏在袖口里那枚备用的宝石在指骨的触碰下微微发烫。
    那是他的警戒反应,多年养成的习惯,在面对任何超出既有认知的存在时,第一时间做好应对的准备。
    身后,间桐鹤野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紊乱,这个男人悄悄向后退了半步,瞳孔里藏著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而远坂葵紧紧捂住嘴,眼眶通红地看著蹲在走廊上的樱。
    她的目光在女儿与那个陌生青年之间急切地来回,充满了焦急与混乱。
    樱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在那双冷静的眼睛注视下,她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掌牵住了她的手。
    那种温度,给了她站起来的力量。
    樱主动回握住亚瑟的手,跟著他一起站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竟然產生了一种超越血缘的契合感。
    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魔术迴路在他的体內发烫,试图评估对方的威胁等级,却发现所有的试探都石沉大海。
    他强压下內心的波澜,以贵族的气度走上前去,他开口,语调沉稳,带著家主问询来客时惯有的那种礼貌:
    “阁下……是谁?”
    亚瑟牵著樱的手,没有下意识地收敛气场,只是以一种完全坦荡的、坦荡到近乎赤诚的目光与时臣对视。
    “亚瑟·潘德拉贡。”
    声音里没有任何炫耀、没有任何威胁,却令时臣的所有魔术迴路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沉默的震颤。
    名字落下的瞬间,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间桐鹤野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而远坂时臣则在这一刻做出了他此生最为明智的决定……
    他没有去质疑这个名字的真偽,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如史诗般沉重的“存在感”,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臣微微頷首,声音从容而平稳,以一种极其標准且尊重的礼仪回应道:
    “远坂时臣,这所宅邸的主人。”
    他的目光从亚瑟移向樱,在那张被哭意浸染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向来不会泄露过多情绪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极快,极轻,快到令人怀疑那是否只是烛火的错觉。
    “请问……阁下到访,有何贵干?”
    “我听见了这个孩子的声音。”亚瑟直视著他,坦然回答,语气里没有任何修饰与迂迴。
    “所以我来了。”
    时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了良久。
    他在寻找破绽,寻找虚偽,寻找任何一丝可以被解读为谎言或算计的痕跡。
    什么都没有。
    那句话如此简单,简单到荒谬,简单到令他这个將一切都纳入算计的魔术师感到了某种难以言状的……茫然。
    远坂时臣沉默了。
    他作为魔术师的理性在疯狂计算著风险与利益。
    但作为“远坂家主”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魔术师的权谋都是苍白的。
    “……间桐先生。”
    时臣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发抖的男人,声音恢復了一贯的从容,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今日之事,改日再议,请回吧。”
    “这……这可是约定好的……”
    间桐鹤野还想爭取,但在接触到亚瑟那冰冷的碧绿眼眸时,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冷汗,他离开了远坂邸。
    书房內。
    壁炉的火光把三道影子投在墙上,木柴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將沉默映衬得愈发沉甸甸的。
    远坂时臣坐在他惯常的椅子上,背脊笔直,双手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神情郑重。
    亚瑟坐在客座,银甲与这间充满现代魔术师气息的书房格格不入。
    但他本人浑然不觉,只是以一种毫无拘束的姿態自然地坐著,碧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时臣。
    樱坐在亚瑟旁边,这已是时臣今晚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没有让樱离开,儘管他清楚以樱的年纪並不適合留在这间书房里听接下来的谈话。
    远坂葵站在书房门口,时臣简短地与她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都被压在了最深处。
    葵微微低下头,退出了书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请允许我直接。”远坂时臣端起茶杯,指间纹丝不动。
    “阁下降临此地的真实意图,我需要一个更为完整的解释。”
    “我已经说了。”亚瑟看著他,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任何被审视的不適。
    “这个孩子的灵魂在哭泣,那哭声穿透了时空,我是骑士,也是王……我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
    时臣將茶杯轻轻放下,手指落在桌面上,叩击了一下。
    “那么。”他的目光沉了一沉,“阁下的打算是?”
    “守护她。”
    三个字,掷地有声。
    远坂时臣的眉心跳了跳,作为魔术师,他太清楚情感这种东西是多么脆弱且致命的诱饵。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次女的准备,为了让她在魔道上延续,为了那个名为“根源”的虚妄目標。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抉择。
    “时臣先生。”亚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令人无法迴避的直接。
    “我想问您一件事。”
    “请说。”
    “您做这个决定……是否觉得,对得起她?”
    亚瑟微微低下头,睫毛在壁炉光芒的映照下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逼迫,只有某种安静的、真实的探询。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壁炉里的木柴爆裂出一声脆响,火星飞溅,映在了远坂时臣紧绷的侧脸上。
    他想说“为了魔术师的荣耀”,想说“这是对她天赋最好的安排”。
    但所有的藉口在亚瑟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卑鄙。
    时臣没有立刻回答。
    樱屏住了呼吸,她坐在亚瑟旁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此刻什么情绪都有。
    有期待,有恐惧,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悬在半空中的忐忑。
    她看著父亲,看著那张从小到大从未在她面前鬆动过的、属於远坂家家主的那张脸。
    良久,时臣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少出现的,疲惫。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將一切情绪压在最深处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这一刻完成了它漫长的沉降。
    像是一根悬了太久的弦,终於被允许鬆开了一寸。
    “不。”他说,声音极低,低到几乎淹没在壁炉的噼啪声里,却清晰得令书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一字不漏。
    “对不起。”
    这是远坂时臣这辈子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低头承认自己的卑劣。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个道歉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没有指向,却比任何一次郑重的宣言都要沉重。
    樱的眼眶在这一刻悄悄地红了。
    亚瑟微微点了点头,以一种骑士对待懺悔者的尊重,承接了这份沉重,不让它们掉在地上破碎。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远坂时臣重新挺直了脊背。
    那道短暂鬆动的弦重新绷紧,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清醒以极快的速度復归原位。
    他仍然是他,仍然是那个將一切都纳入计算的魔术师。
    “那么。”
    他的目光在亚瑟脸上停驻了片刻,最终带著某种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的、微乎其微的释然,重新开口。
    “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