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馆家的魔术工坊坐落於鬱鬱葱葱的深林之中。
工坊本身是一栋西式洋馆,石墙覆满青苔,窗格里的灯光被结界扭曲成极淡的蓝。
整栋建筑被一道近乎透明的半圆形屏障倒扣著,那是玲瓏馆家歷代家主加固的结界。
在这里面发生的一切,连圣杯的监察机制都无法穿透。
隨著一阵剧烈的灵子波动,深蓝色的枪兵踉蹌落地。
他手中的朱红长枪发出一声低吟,枪尖微颤,魔力还在沿著枪身逆向流淌,仿佛还在回忆刚才那足以斩断因果的剑光。
“切,令咒的强制转移还真是让人反胃。”
库丘林稳住身形,把长枪扛在肩上,抹了抹嘴角並不存在的血跡,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少女。
“大小姐,这种时候撤退,可不太符合你那『必胜』的信条啊。”
玲瓏馆美沙夜站在台阶顶端,月光从穹顶的採光窗漏下来,勾勒出她纤细而冰冷的轮廓。
她手中紧握著那枚已经黯淡了一划的令咒,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闭嘴,lancer。”美纱夜的声音清冷如冰。
“那是理性的判断,对手不是从者,却拥有远超常规英灵的规格。
一个人斩杀了珀耳修斯,又用纯粹的剑术切断了你的因果律宝具。
在摸清他的核心之前,让宝贵的战力损耗在那场无意义的试探中,才是对玲瓏馆家名的侮辱。”
“虽然很想反驳……”
库丘林少见地没有顶嘴,他把长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尖点地,眼神深邃。
“但你说得对,那傢伙……是真正的、活著的英雄,而且……”他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用的剑术里,混杂著那个影之国女王的杀招,老太婆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交给他了。”
美沙夜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心中某个不祥的猜想被证实了。
“看来,这一代的圣杯战爭,確实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沉稳的男声从工坊深处的走廊传来,美沙夜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低头致意:“父亲。”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中年男人正是玲瓏馆家的现任家主。
他步履沉稳,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银色的魔术戒指,周身散发著名门魔术师特有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一名披著深紫色斗篷的女性缓步跟隨。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頜和嘴唇,嘴唇是深紫色的,带著一丝阴冷魔性。
caster,美狄亚。
背叛的魔女,科尔基斯的公主,优秀的希腊神代魔术师。
她蓝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手中摆弄著一只半透明的魔力水晶。
水晶內部,正回放著刚才亚瑟与库丘林交战的破碎画面。
湖中剑的金色光芒,穿刺死棘之枪的朱红因果,两股力量的碰撞瞬间被反覆慢放。
“真是不错的剑技,简直像是直接从神话时代剪裁下来的。”
美狄亚轻笑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把水晶球托到与视线平行的高度,破碎的画面在她蓝色的瞳孔里重新组合。
“master,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搅局者』吗?”
玲瓏馆家主走到术式池旁,池中是液態的魔力观测媒介,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以太,能映出整个东京地脉的流向。
池面上,有著七团光点,其中一团银灰色的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缕极淡的残光。
另外的朱红色和紫色光团在玲瓏馆工坊的位置安静燃烧,剩下的四团分布在新都区各处。
“那个男人……他没有御主。”
玲瓏馆家主的手指在池面上轻轻一划,以太盪开涟漪,將所有光点推到边缘,只留下池中央的倒影——亚瑟的脸。
湖中剑,星辰披风,金色短髮,暗金色的龙瞳。
“他保护著沙条家的那个次女,却没有建立魔力契约,这意味著他完全依靠自身的某种能源在现世维持肉体。”
“是『龙之炉心』。”
美狄亚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水晶球上,回放画面停了下来,定格在亚瑟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团金色光芒,不是湖中剑的光芒,不是魔力的光芒,是更本质的、属於“生命”本身的热量。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幻想种气息,那是比圣杯更纯粹的原始魔力。
这种级別的炉心,只有在神代最鼎盛时期的龙种身上才能见到,而且,他的剑术……”
美狄亚转头看向库丘林,嘴角带著一抹淡淡的讥讽,“lancer,你刚才感觉到了吧?那种被压制的感觉。”
“啊啊,那种剑术是专门为了狩猎神灵而开发的。”
库丘林不爽地將长枪扛回肩上。
“即便是我,如果不动用『突穿死翔之枪』进行大范围覆盖,也很难在他的视线中找到空隙。”
玲瓏馆家主沉默了很久,术式池中的以太恢復了平静,七团光点重新分布在东京的脉络上。
“沙条家……”玲瓏馆家主沉吟道,“沙条爱歌那个怪物也牵扯其中。”
“我本以为凭我们父女双从者的配置,加上玲瓏馆家歷代积累的魔术资源,足以在这次圣杯战爭中横扫一切。
但现在看来,亚瑟·潘德拉贡成了我们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
“既然他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而行动……”美沙夜走到术式池旁,看著池中倒映的亚瑟的面容。
“那我们就给他製造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美纱夜提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要去寻找从者,那就让他去,我们可以利用美狄亚的阵地建设,將战场引向第三方。”
“不,美沙夜。”
玲瓏馆家主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池面上轻轻一点,涟漪盪开,將亚瑟的倒影震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既然沙条爱歌对他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
美沙夜的瞳孔微微一缩,“您的意思是……”
“美狄亚。”玲瓏馆家主看向深紫色的caster,“你能联络上那个『黄金的王』吗?”
美狄亚发出一阵悦耳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那位英雄王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上次我只是在他大楼外布置了一个魔力探测阵,他就用王之財宝把阵眼轰成了渣。”
她的笑容不变。
“不过,如果告诉他这里出现了一个值得他全力一战的『真货』,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从宝座上跳下来的。”
玲瓏馆家主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美狄亚微微躬身,深紫色的斗篷边缘拖在石板上,“如您所愿,master。”
……
长桌被清空了,一卷巨大的东京地图在魔力驱动下自动展开,羊皮纸边缘微微捲曲,墨跡在纸面上重新排列组合。
美狄亚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每点一处,对应的坐標就亮起不同顏色的光点。
红色点——爱歌的领地,目前处於亚瑟与爱歌的双重保护之下,是绝对的禁区。
蓝色点——玲瓏馆工坊,隱藏於深林的结界之中的指挥部,美狄亚已经在此地铺设了超过二十层的魔术陷阱。
黄色——游走在城市中的其他从者,如吉尔伽美什、赫拉克勒斯。
“亚瑟王想终结圣杯战爭,这正合我意。”
玲瓏馆家主俯身看著地图,手指从红色的沙条洋馆移开,沿著地脉的走向缓缓划过。
“让他去消耗其他从者的力量,我们不出手,
每一次战斗,他的魔力消耗都会增加,他的战斗模式会被美狄亚记录分析,
他的弱点会被放大,等他疲於奔命之时……”他的手指点在红色坐標上。
“我们再动用美狄亚的『万符必应破戒』切断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后一点逻辑链。”
“而在这之前……”
美沙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坐標上,停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库丘林。
“lancer,盯著他,不要交手,只需要当一只甩不掉的野犬,如果能把他引向赫拉克勒斯或者吉尔伽美什的领地更好。”
“哈,引路人吗?真是个无趣的工作。”
库丘林嘴上抱怨著,扛在肩上的长枪却转了一圈,枪尖划破空气,发出极短极利的一声嗡鸣。
蓝色的短髮下,那双野兽般的眼瞳里战意反而比刚才更浓了,“不过,能亲眼看著神话的落幕,倒也不错。”
夜色更深了,玲瓏馆工坊的结界在月光下发出极淡的蓝色萤光。
结界內的魔力开始加速流动,美狄亚的阵地正在展开新的功能,术式池中的以太翻涌起细密的涟漪。
地图上,那团金色的光点在安静地燃烧。
……
下雨了。
东京的深夜被霓虹色包裹著,亚瑟站在雨幕中,星辰披风被雨水打湿,边缘垂下来,滴著水。
他感觉到了,那些从远处投来的目光。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即便是在这个时代,魔术师们的本性也从未改变啊。”亚瑟轻声呢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锁定在了那座散发著极致傲慢气息的摩天大楼。
那是英雄王的所在地。
也是他计划中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