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雨丝在接触到摩天大厦顶端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高位力场强行拨开了。
这座大楼的顶层是英雄王的庭院,而英雄王的庭院里,不容许任何不请自来的东西,包括雨。
亚瑟踩著沉稳的步履,走上了这片足以俯瞰大半个东京都的露天平台。
星辰披风被高空的夜风撩起一角,露出腰间双剑的剑柄。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香味,那是神代才有的顶级醇酒。
以及属於黄金之王那毫不遮掩的、如烈日般灼人的灵压。
平台尽头,一把由黄金魔力构筑的华丽王座悬浮在离地面半尺的高度。
吉尔伽美什坐在上面,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黄金鎧甲,而是一身考究的现代私服,白衬衫,黑长裤。
修长的手指摇晃著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在霓虹色的夜空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虽说早已预料到你会出现,但你来得比我想像中要慢,圣剑使。”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头,赤色的蛇瞳通过酒杯的折射,注视著身后那道银色的身影。
水晶杯的弧面將亚瑟的身形拉得很长,湖中剑的剑柄在水晶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
他的语气中没有杀意,反而带著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玩味,像收藏家在端详一件不属於自己的珍品。
“让你久等了,英雄王。”亚瑟停在距离王座十步之外。
右手轻按在圣剑的剑柄上,即便没有拔剑,他体內的龙之炉心也在隱隱轰鸣,以此对抗那股来自神代的威压。
吉尔伽美什放下酒杯,终於转过身,目光越过亚瑟的脸庞,直勾勾地落在其腰间的圣剑上。
“那柄星之圣剑……无论看多少次,它在你的灵魂中闪烁的辉光,都足以让本王宝库里所有的收藏品显得平庸。”
吉尔伽美什赤色竖瞳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目光里不是贪婪,是收藏家穷尽一生终於找到了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却发现拼图自己选择了主人时才会有的飢饿。
“本王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只要你愿意將其交付於我。
这尘世间的任何財富,长生不老的灵药,乃至统治这片大地的权力,你都可以隨手取走。”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竖瞳里映著湖中剑的湖蓝色光芒。
“把这些全拿走,本王只要那柄剑。”
亚瑟直视著那双比任何眼睛都更古老的竖瞳,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稳定如常,没有被这股神代威压打乱哪怕一拍。
“我的回答也依然如旧,这柄剑並非我的所有物,它是星球锻造的星造兵器,是为了对抗毁灭之星而存在的守护之器。
我无权交换,更不会將其交付。”
吉尔伽美什轻哼了一声,並没有动怒,他靠回王座,重新端起酒杯,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他而言,有价值的宝物配上一个倔强的主人,反而更显其珍贵。
如果亚瑟真的答应了,他反而会觉得无趣。
“真是不懂变通的男人。
那么,在这个特殊的深夜主动造访,你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在最后的决战前,先向本王宣战吗?”
亚瑟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平台边缘,他的手按在围栏上,俯瞰著脚下霓虹色的城市。
河流在远处流淌,河面上映著桥樑的灯光,车流像血细胞一样在城市的血管里缓慢移动。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这场圣杯战爭的根基已经腐朽了。”
亚瑟开口道,“所谓的圣杯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已经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了。
我看到了,那是安哥拉·曼纽——人类对『纯粹的恶』的全部想像。
你端在手里的那杯酒,脚下的这座城市,头顶这片天空,所有被圣杯战爭覆盖的东西,都在它的污染范围之內。
无论谁贏,最后被许下的愿望都会被扭曲成恶。”
他的手指在围栏上轻轻敲了一下。
“与其在此互相杀戮,不如终结这场无谓的纷爭。”
“哦?”吉尔伽美什扬起眉毛,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以为你是在对谁说话?这大地上的一切皆是本王的財物,包括那个被污染的杯子。
若这杯子是偽物,毁掉它也是本王的权力,轮不到你一个不列顛的流浪汉来置喙。”
他把酒杯放在王座扶手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竖瞳深处一点极淡的寒光。
亚瑟看著脚下的城市,那些闪烁的霓虹灯,那些深夜还在便利店里买夜宵的普通人,那些在公寓里关灯睡觉的孩子。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亚瑟的龙瞳猛地一缩。
一道极细极细的紫色丝线,从城市某处延伸过来,穿过地脉,穿过大楼的钢结构,正沿著平台边缘的围栏向上攀爬。
“……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吉尔伽美什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挺拔,四周的空间开始泛起如水面般的金色涟漪。
那双赤色竖瞳里映出了紫色丝线的末端,那是丝线携带的“標记”。
一种极其低级、极其粗糙、但又极其有效的魔力牵引术式。
“嘖,那只该死的魔女,那种令人反胃的魔力牵引术式,竟然引来了那个杂种。”
“吼——!!!”
一声足以震碎钢筋混凝土的咆哮从楼体下方传来。
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整座摩天大楼剧烈颤抖。
平台边缘的加固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直接被一双漆黑巨大、青筋暴起的手掌捏成了废铁。
一道如小山般的黑影撞碎了楼层边缘的水泥护墙,重重地落在天台中央。
berserker,赫拉克勒斯。
这位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半神,此刻全身被不详的黑雾缠绕。
拿回自主权之后,狂化的形態从被灌注的猩红变成了自发的暗红。
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衝动。
在赫拉克勒斯原本强悍的肉体周围,隱约可见几缕细长的、散发著紫色萤光的魔力丝线。
丝线的一端连著他的后颈,另一端没入虚空,没入美狄亚的阵地。
美狄亚在亚瑟与库丘林交战时收集了亚瑟的魔力残存。
但她也没想到亚瑟竟然这么心急,刚结束一场战斗就直接找上了英雄王,不过这正合她的心意。
把赫拉克勒斯也诱导至此,一箭三雕,用狂战士消耗这两位“王”,无论谁倒下,对玲瓏馆家都是利好消息。
“赫拉克勒斯吗……”亚瑟缓缓拔出圣剑,风王结界在剑身上疯狂旋转,“又见面了。”
“在这种雅兴被打断的时候,本王可没什么好心情。”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身后的空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漩涡在他背后如孔雀开屏般展开。
从肩头到头顶,从左到右,覆盖了整面夜空,每一道涟漪中都透出神代宝具那凛冽的锋芒。
他看向亚瑟,又看向正在仰天咆哮的狂战士,冷笑道:
“亚瑟,你不是说要『终结这场战爭』吗?那么,面对这头被魔女牵著鼻子走的野兽,你要怎么做。”
亚瑟拔出湖中剑,剑身上的湖蓝色光芒在金色涟漪的映照下变得忽明忽暗。
“在这里战斗会毁掉下方的街道。”亚瑟低声道,他体內的魔力开始向脚下蔓延,强行固定住即將崩塌的天台。
“我会拖住他,至於英雄王你……如果你真的视这个世界为自己的花园,就请不要让你的宝具余波波及无辜。”
“你在命令本王?”吉尔伽美什眯起眼,隨即发出一声狂傲的笑。
“哼,有趣,那就让本王看看吧……你要如何对抗这位『十二试炼』的大英雄!”
“吼!”
赫拉克勒斯动了,那柄如门板般的斧剑带著撕裂大气的啸叫,朝著亚瑟的天灵盖当头砸下。
没有技巧,没有虚招,就是“砸”,纯粹的、被狂化压缩到极致的臂力。
亚瑟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光,湖中剑与斧剑剧烈碰撞,迸发出的衝击波瞬间掀翻了周围所有的装饰。
衝击波衝到平台边缘,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拦住了,英雄王的庭院,不容许余波溢出。
黄金之王屹立在王座前,冷冷地俯瞰著眼前的混战,身后的宝库已经锁定了那个在暗处窥伺的魔女气息。
“圣杯战爭的剧目,確实开始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