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师兄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60章 师兄

    电视塔顶端的焦灼感在寒风中嘶嘶作响。
    被湖中剑烧穿的钢结构正在缓慢冷却,熔出的蜂巢状孔洞里灌满了高空的夜风,发出极细极轻的啸声。
    刚离开电视塔没多远,亚瑟龙瞳深处,暗金色的流光猛地一缩。
    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极快,快到了龙瞳的常规感知几乎將其判定为“投射物”而非“人”。
    亚瑟停下脚步,右手重新按在了剑柄上。
    “在这种动静之后还敢大摇大摆地靠近,真是不折不扣的武人行径啊。”
    “哟,在这繁华的东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是哪里的神灵降临了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轻佻,但不失锐利。
    亚瑟没有抬头,塔吊顶端,一个身影轻巧地跃下,深蓝色的紧身甲冑,朱红色的长枪。
    库丘林落在塔顶边缘的钢樑上,足尖点地,甲冑的关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枪尖斜指向地,枪身上流转著不详的红光。
    蓝色的短髮被高空的夜风吹得向后扬起,耳边的蓝色宝石坠饰微微发亮,那双如野兽般的眼瞳在阴影中闪烁。
    亚瑟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了一丝熟稔,“好久不见,爱尔兰的光之子,或者说……我的师兄。”
    库丘林闻言,嘴角撇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喂喂,別用那个称呼,想起那个躲在影之国角落里教训人的『老太婆』,我的腰间盘就开始隱隱作痛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不过,真没想到除了那几个凯尔特的疯子,居然还有人能从斯卡哈手里活著接过『弒神』的秘法。
    上次在泵站没来得及问,你挨了她多少枪?”
    “数不清。”
    “那就对了。”库丘林咧嘴笑了,“我也数不清。”
    高空的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焦灼的气味被风捲走,带向霓虹色的城市深处。
    库丘林耳边的蓝色宝石坠饰闪了一下,光芒的节奏变了。
    命令传达,库丘林的眼神变了,极短,从“同门敘旧的师兄”变成了“执行命令的从者”。
    他嘆了口气。
    “lancer,废话到此为止。”清冷,高傲,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在库丘林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男人身上没有从者的空洞感,但他刚才释放出的宝具强度已经远超常规。
    测试他,如果可能,直接將其排除,我不允许圣杯战爭中存在如此巨大的变数。”
    库丘林恢復了平时的语调,“嘖,真是严厉的大小姐。”
    亚瑟看著他。
    库丘林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枪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王啊,悠閒时间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恢復了锐利,眼神锁住亚瑟。
    “虽然我们有些同门的情分,但既然在那位大小姐手下討生活,这一场架是避不开了。”
    亚瑟拔出湖中剑,剑身上的湖蓝色光芒在焦灼的空气里亮起,风王结界的力量开始在剑刃边缘缠绕,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没有用圣剑的真正姿態,他要用的是剑术,是斯卡哈教给他的、库丘林也学过的东西。
    “既然是你御主的意愿,我理解。”剑尖抬起半寸,“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枪是否如传说般锐利。”
    “哈!”
    库丘林脚下的钢樑瞬间崩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
    朱红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第一枪就直刺亚瑟咽喉,不留手,不试探,全力以赴。
    亚瑟侧身,枪尖擦过他的颈侧,距离不到一指,他没有后退,湖中剑顺著枪身削向库丘林的手指。
    库丘林收枪,枪尾上挑,格开剑锋,同时借力在空中翻转,第二枪从头顶劈下。
    亚瑟横剑,枪剑相交,金属碰撞声响彻云霄,高空的夜风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不是魔力对撞,是纯粹的“力”。
    龙之炉心的龙力与库丘林半神肉体的臂力,在剑枪之间硬碰硬。
    下一瞬,库丘林弹向空中,亚瑟脚下地面微微下沉。
    库丘林在空中翻转,身形折射出诡异的角度——避矢之加护。
    他捨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变成了只存在於弹道计算里的“飞行物”。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肌肉收缩的信號,朱红的长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
    亚瑟的龙力河道全部展开,他听见了,风被枪尖刺穿的声音,空气被高速摩擦加热的气味,库丘林心跳的频率。
    三枪,有两枪是残像,只有一枪是真的。
    亚瑟向左迈出半步,枪尖擦著他的右肩甲刺过,在蓝白鎧甲上留下一道浅痕。
    同一瞬间,湖中剑已经斩向库丘林的手腕,库丘林收枪格挡,剑锋与枪身相撞。
    第二声金属碰撞,比第一声更短,更闷,像铁砧被锤子砸实了。
    库丘林借力向后弹开,半蹲在灯架顶端,蓝色的短髮被汗水粘在额头上,野兽般的眼瞳里映著亚瑟握剑的身影。
    库丘林的脸色变了,他认出来了,亚瑟刚才那一剑没有用魔力,那只是纯粹的腕力、步法、剑势。
    但那一剑里却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不浪费一丝魔力,不產生一点余震,每一招都是为了“终结”而生。
    那是他在影之国学到过,但始终没能完全掌握的东西。
    弒神的剑技,枪出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
    他的枪永远带著风声、带著魔力、带著他半神血脉的咆哮。
    他杀得很快,但从来没有杀得“静”过,现在他看到了,亚瑟的剑,是静的。
    “不愧是被那个老太婆看中的傢伙。”
    库丘林的声音沉下去,半蹲在灯架上,全身的魔力开始向红枪匯聚。
    “居然能把那种剑术融入进去。”
    亚瑟的瞳孔微微一缩,炉心感知到了,大气中的因果律正在被扭曲。
    不是魔力的流动,不是空气的震动。
    那柄朱红的长枪,正在渴望著他的心臟。
    穿刺死棘之枪,库丘林的宝具。
    “虽然很可惜,但就在这里倒下吧!”
    库丘林的眼睛在阴影中燃烧,那是半神血脉最深处、最原始的朱红。
    “穿刺——死棘之枪!”
    红色的流星划破夜空,枪尖本身变成了因果。
    先有“刺中心臟”的结果,才派生出“投掷长枪”的过程。
    避不开,因为在你想到“避”之前,你的心臟已经被刺穿了,这是因果律的暴力。
    亚瑟没有躲,他站在原地,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猛地转为一拍。
    四十余条龙力河道同时向內收缩,把所有的龙力灌回炉心,炉心被压缩到了极限之后,他放开了。
    金色的魔力从他胸口炸开,在他身前半尺处,魔力被压缩成了一道近乎实质的护盾。
    並非魔力屏障,而是一种“概念”,源於炉心最深处的东西——星之光辉。
    朱红的长枪刺入了护盾,枪尖却停在亚瑟胸前十厘米处。
    因果被切断了。
    亚瑟的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斩向枪尖与“刺中心臟”这个结果之间的因果连结。
    湖中剑的剑锋切过那道扭曲的因果律波纹,像切开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弦断了,因果律的反噬沿著朱红长枪倒灌回去,库丘林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右臂都在颤抖。
    红色的光芒从枪尖上褪去。
    高空的夜风重新吹进来,焦灼的钢樑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冷却声。
    库丘林握著枪,虎口渗出血珠,他看著亚瑟,眼中满是震惊。
    “用剑术……干涉了因果。”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斩断”因果,斩断是弒神之技对別人用的。
    而“干涉”,是用自己的意志和术理,在必中的命运上切开一道口子。
    在远处观战的玲瓏馆美沙夜通过使魔看到了这一切,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亚瑟表现出的战力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对“从者”或“英雄”的认知。
    不是魔力量的差距,也不是宝具规格的差距。
    她的从者库丘林,爱尔兰的光之子,影之国最强的弟子之一,在她眼中是足以对抗任何从者的王牌。
    但库丘林的必杀一枪被这个男人用剑术破除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宝具,就只用了一剑。
    “够了,lancer!回来!”玲瓏馆美沙夜的声音在库丘林脑海中炸开,“现在的你,贏不了他。”
    “喂,大小姐,我还没……”
    “这是命令!以令咒之名——回归我身边!”
    库丘林手背上的令咒闪烁,强制召回,空间开始在他身周扭曲,像被揉皱的透明薄膜。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被拉入空间的褶皱。
    他不甘地看著亚瑟,朱红的长枪还握在手里,虎口的血还没干。
    然后他笑了,无奈的、像被师妹抢走了最后一块肉的那种笑。
    “看来我们的敘旧只能到此为止了,亚瑟。”他的声音被空间扭曲拉得断断续续,但语气还是平时那个语气。
    “下一次见面,我可不会再让你这么轻鬆地挡下我的枪。”
    亚瑟收回湖中剑,剑身上的湖蓝色光芒安静地收敛,他看著库丘林逐渐消失的身影,点了一下头。
    “我也很期待,师兄。”
    库丘林咧嘴笑了,然后空间猛地收缩,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褶皱之中。
    夜色重归寂静,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红痕,是刚才斩断因果时剑柄反震留下的。
    对抗库丘林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干涉因果”本身的消耗很大,斩断因果用的是剑,干涉因果用的是意志。
    意志的消耗太大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的节奏正从一拍慢慢恢復为四拍。
    梅莉的锚点河道里,银白色的光安静地亮著,锚点河道传来动静。
    像在说……我看到了,你在战斗。
    那缕极浅的蓝色也在同时亮起,爱歌也听到了。
    “圣杯战爭的英雄们……確实不容小覷。”
    亚瑟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现代化建筑,新都区的中心,摩天大楼的顶层公寓。
    龙瞳深处,一团沉甸甸的金色光点正在那里安静地燃烧,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人,等客人自己上门。
    吉尔伽美什,英雄王,他一直没有动,说会带宝库中最珍贵的藏品来交换,然后就一直在那栋大楼的顶层坐著。
    等了这么多天,看了这么多场战斗,他都没有出手。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