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妮薇儿离开卡美洛两个月后,又一封信送到了亚瑟手上。
信纸依然是淡蓝色的,字跡比上一封更加舒展,像是写信的人慢慢放鬆了绷紧的神经。
信中写道:
“亚瑟王,我开始尝试『选择』了。
今天我没有让侍女帮我挑裙子,我自己选了一条白色的。
侍女很惊讶,说『公主殿下从来不在意穿什么』。
不是不在意,是以前没有人问过我。谢谢你问我。 —— 桂妮薇儿”
亚瑟把信折好,放进床头的一个木盒里。
木盒里已经有了一封信,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提笔回信:
“桂妮薇儿,选择裙子是第一步。
下一步,可以选择早餐吃什么、花园里种什么花、下午去不去散步。
选择不分大小,每一个『自己选的』,都是在告诉自己『我可以』。 —— 亚瑟”
信送出去后,亚瑟走到塔楼,把这件事告诉了摩根。
摩根正在调製一瓶深蓝色的液体,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倒是很会写情书。”
“不是情书。”亚瑟说,“是朋友之间的通信。”
摩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朋友?你见过哪个『朋友』用淡蓝色信纸、还熏了花香?”
“……她熏了花香?”
“鳶尾花。”摩根放下玻璃瓶,冰蓝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嘲讽,“你连这都闻不出来?”
亚瑟確实没闻出来,他只知道信纸很香,不知道是什么香。
摩根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调製她的药剂。
“摩根。”亚瑟突然说,“你想不想也给谁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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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她的声音更冷了。
亚瑟没有再问,他走到婴儿床边,莫德雷德正躺在那里,睁著碧绿色的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小傢伙已经两个月大了,比刚出生时长了一圈,金色的胎毛越来越密,隱约能看到和亚瑟一样的发色。
“莫德雷德。”亚瑟轻声说,“你长大以后,想给谁写信?”
婴儿吐了个泡泡。
“我也是。”亚瑟笑了。
摩根站在桌前,看著亚瑟和莫德雷德互动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白痴。”她轻声说。
……
不列顛的统一战爭,从春天打到了秋天。
亚瑟亲自率军出征,凯为先锋,高文为右翼,贝德维尔留守卡美洛。
北方的皮克特人被击退到哈德良长城以北,西方的爱尔兰海盗被驱逐出岛屿,东南沿海的撒克逊人遭遇了三次大败,暂时无力进犯。
每一次出征前,亚瑟都会去塔楼和摩根道別。
摩根不会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只会说“別死了”。
亚瑟知道,这就是她的“保重”。
每一次归来,亚瑟都会先去婴儿房看莫德雷德,然后再去塔楼找摩根。
摩根不会说“欢迎回来”,只会说“你还知道回来”。
亚瑟知道,这就是她的“我想你了”。
秋季的最后一场战役结束后,亚瑟率军凯旋。
卡美洛的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亚瑟骑在马上,碧绿色的眼瞳扫过人群。
看到了凯疲惫但骄傲的脸,看到了高文被阳光晒得更深的肤色,看到了贝德维尔在城门口迎接时微微颤抖的银色义肢。
也看到了塔楼的窗口,那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
当天晚上,庆功宴在大厅举行。
骑士们举杯畅饮,贵族们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亚瑟坐在长桌的尽头,手中端著一杯酒,但没有喝。
“王,您在等什么?”贝德维尔问。
“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骑士走了进来。
他身材修长,穿著一身深绿色的轻甲,腰间掛著一柄长剑,背上背著一张长弓和一把竖琴。
他的头髮是赤红色的,眼睛是灰蓝色的,五官俊美却带著一种淡淡的忧鬱。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踩著什么无声的节拍。
大厅中的喧囂渐渐安静下来。
“崔斯坦。”高文第一个认出了他,“康沃尔的崔斯坦?”
崔斯坦走到长桌前,单膝跪下。
“康沃尔公爵之子,崔斯坦,见过亚瑟王。”
亚瑟放下酒杯,站起身。
“你为什么要来?”
崔斯坦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听说,不列顛有了一个不一样的王,我想亲眼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崔斯坦站起身,“您比我听说的更好。”
亚瑟微微一笑,伸出手。
“欢迎加入圆桌。”
崔斯坦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
凯端著酒杯走过来,拍了拍崔斯坦的肩膀:“听说你的弓术无人能敌,琴声能让人落泪?”
崔斯坦的嘴角微微上扬:“听说你的脾气能把人气哭?”
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好!我喜欢你!”
高文也走过来,和崔斯坦碰了碰拳。
大厅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比之前更加热烈。
亚瑟坐回椅子上,看著崔斯坦的背影。
“琴与弓的名骑士。”贝德维尔在他耳边轻声说:
“康沃尔公爵的独子,弓术冠绝不列顛,琴声能安抚狂暴的野兽,他的加入,会让我们的军事实力大大增强。”
“我知道。”亚瑟说,“但我更在意的是……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贝德维尔看了一眼崔斯坦的背影,点了点头。
“据说他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爱人,有人说是一位爱尔兰公主,有人说是一个平民女子,没有人知道真相。”
亚瑟沉默了片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站起身,“我去塔楼了。”
贝德维尔微微欠身。
亚瑟走出大厅,穿过庭院,走上塔楼。
摩根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银白色的长髮在烛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黑色的长袍拖曳在地板上。
“来了?”她问。
“来了。”
“听说你今天收了一个康沃尔的骑士?”
“崔斯坦,弓术很好,琴声也很好。”
摩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瞳看著他。
“你打算把圆桌变成什么?收容所?”
“不。”亚瑟走到她身边,“是『家』。”
摩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真的是个怪人。”
“你之前说过。”
“那就再说一次。”
亚瑟笑了。
他们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的灯火。
莫德雷德在婴儿房里睡得正香。
卡美洛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这片土地。
不列顛的统一还在继续,圆桌的骑士还在增加。
而亚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著急。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