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沿著楼梯一路向上。
楼梯间的墙壁上掛著几幅黑白照片,谢晋、张一谋、陈愷歌、田壮壮......都是电影学院走出来的名字。
林安没细看,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东侧阅览室的门。
靠墙是一排排木质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隔著刚好容两人通过的间距,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不少书脊已经褪色,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无数双手反覆摩挲过。
三张长条桌横在阅览室中央,桌面上压著玻璃,玻璃底下铺著蓝色的绒布。
桌上零星坐著几个学生。
有人埋头看书,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一个男生正埋头写著什么,眉头紧锁,时不时抓挠一下头髮,显得痛苦异常。
林安放轻脚步,沿著书架慢慢走了一圈。
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
《电影剧本写作基础》《故事》《戏剧与电影的剧作理论与技巧》......大部分是理论著作,偶有几本剧本集,翻开一看,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林安抽出一本《故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翻看目录。
这本书他前世刷抖音时听说过,据说被奉为编剧界的“圣经”之一。
作者罗伯特·麦基,內容从结构、人物、对白到类型,几乎涵盖了剧本创作的方方面面。
林安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在意这边,从书包里取出【剧本创作】卡带。
他深吸一口气,將磁碟按在左手手腕內侧。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下一秒,信息涌入大脑的感觉再次出现。
低下头,《故事》中原本只是“认识”的中文字符,忽然像活了过来。
“结构不是公式,是事件的选择与排列......”
“人物不是载体,是选择的总和......”
“对白不是对话,是行动......”
这些句子不再只是印在纸上的铅字,而是变成了可以被拆解、分析、重组的概念模块。
原本晦涩的论述在大脑中不断碰撞、重组、融合,像是一幅模糊的拼图突然被推到了正確的焦距上。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脑子吗?”
林安呼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我承认接下来的操作有赌的成分......”
他翻开隨身携带的黑色硬皮笔记本,拿起笔,按照自身理解將《故事》的內容进行解构。
笔尖落纸的瞬间,那些涌入脑海的概念自动从笔尖倾泻而出。
“结构:事件的选择与排列......”
“序列:若干场景的集合,指向一个具有衝击力的重大转折......”
“幕:若干序列的集合,指向故事中最大的反转......”
林安写得飞快,字跡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却丝毫不影响思路的奔涌。
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態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笔尖忽然一顿。
原本源源不断的思路,瞬间卡住。
林安低头,看著刚刚写完的半句话:
“人物的內在需求与外在需求的衝突是......”
剩下的字堵在脑子里,怎么都无法转化成流畅的文字。
他下意识翻过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磁碟已经从皮肤下浮了出来,黑色边角暴露在空气里,上面的“羽毛笔”图案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外掛时间到了。
林安低头重新看向《故事》,打开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文字还在。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但它们已经不是我的兄弟了,我失去了与它们沟通的能力。
林安並没有气馁。
他將卡带取下,收进书包內侧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味刚刚那一个小时里发生过的一切。
结构、序列、幕、人物弧光、內在衝突与外在衝突......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那些概念还在!
涌入脑海中的洪水,只要引导得当,即使退去,也会留下痕跡!
林安目光投向右手边书架上的无数书本,呼吸变得粗重。
就算一头猪,只要能把这图书馆的所有知识全部吃下去,也能变成一头“超凡猪”吧?
何况他还不是猪。
他脑子里可是记著无数来自未来的故事。
过去林安拿这些故事无可奈何,可如今,完全可以將其再现为剧本。
甚至有朝一日,更进一步,通过绘製分镜、聘请演员、设计背景,將那些故事拍摄成影片!
林安的心跳砰砰直跳,连忙大口呼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淡定,淡定。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著蛋。
现在他手里的牌还是太少,没人脉、没钱、没积分,唯一的编剧技能仅仅理论入门。
这种情况下別说拍电影了,自己写的剧本,自己都未必看得懂。
饭还是应该一口一口吃。
首先定一个小目標:写一份行內人看得懂且满意的剧本!
重要的是整个创作过程不能使用卡带,不能使用任何道具,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去完成!
下定决心后,林安从书包里取出《电影剧作结构样式》。
这是学院教授汪流撰写的电影理论著作,也是进修班的教科书。
当初林安懒得跟其他人抢二手书,直接买了一本。
他没有急著翻开书,而是先闭上眼睛,將刚刚的知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构、序列、幕、节拍、场景、对白的潜文本......
这些概念像是一张刚画好的地图,虽然还有些地方模模糊糊,但主干已经清晰可见。
他睁开眼,翻开《电影剧作结构样式》。
“剧作结构的核心,在於『衝突』的设置......”
林安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笔记。
他没有用卡带,而是用自己的理解,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字跡歪歪扭扭,偶尔还有涂改。
但每一笔,都是他自己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渐渐染上一层灰蓝。
当他终於把最后一段补充完整时,整个阅览室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张长条桌上,之前埋头写东西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趴在桌上补觉的也不见了踪影。
林安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掛钟。
就在他准备插入卡带,开掛检验一下成果时,一名留著传统偏分短髮,面庞方圆的中年男人走进房间,笑容和善地道:
“还没走,很用功嘛。”
林安尷尬一笑。
中年男人指著笔记本道:“我能看看吗?”
我能说不可以吗......林安默默吐槽,犹豫地將笔记本递了过去。
反正没人知道这是自己一天之內写的,不,都没人知道这是自己的。
林安表情放鬆了下来,心想对方要是追问,自己就装脑残,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中年男人打趣道:“你挺和善的嘛,不像在校门口隨便打人的人。”
林安瞬间黑脸。
拳头用力攥紧。
小宇宙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