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紧张,开个玩笑。”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拉了把椅子在林安对面坐下,语气和善道:
“进修班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可高中毕业就来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我难免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並不是通过打人事件知道了他,而是先知道了他,后续才了解了打人事件......林安面露恍然,可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总觉得对方在嘲讽他。
嘲讽他人傻钱多。
林安语气平淡道:
“你还看吗?不看我要回家吃饭了。”
中年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怕我?”
林安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又没借你钱。
中年男人一阵哑然,低头翻开了笔记本,静静看了起来。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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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翻过去,停一会儿,用食指在某个段落下方划过,然后再翻一页。
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又微微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安坐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腿在桌子底下换了好几个姿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他等得快要骂娘的时候,中年男人终於结束了阅读,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桌面。
他讚嘆道:
“你笔记做得不错。”
林安否认道:
“这是我厕所里捡到的!”
中年男人轻笑一声道:
“假设是你的。”
他接著道:
“影视与其他行业不同,时刻面临著竞爭,隱藏能力只会让你错失机会。”
说完他还感慨道:
“即使像我这样的老傢伙也知道未来这个圈子竞爭压力会越来越大,留给你们的时间其实並不算多。”
我特么当然知道,可比起默默无闻,我更害怕暴露异常......前者只是没钱,后者是没命......林安腹誹几句,咳嗽道: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要走了,家里管得严,回家晚了不给饭。”
中年男人没有搭理这句,自顾自道:
“与演员不同,编剧这一行很难走捷径。毕竟写得好跟拍得好是两回事,而决定作品传播度的,往往是后者。”
林安难得点头附和:“人是视觉动物。”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道:
“世上有两种视觉,肉体的视觉和心灵的视觉。肉眼看到的东西有时会忘却,心灵看到的东西是永远记在心里的。”
这话逼格有点高啊。
嗯,记下来,下次就是我对別人说了。
林安嘟囔几句,嘆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中年男人笑了:“我是北电老师,你说我想做什么。”
林安虚著眼睛,没忍住抬槓的衝动:
“北电老师说话都这么喜欢装神弄鬼吗?”
“算是吧。搞艺术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
中年男人一边自嘲,一边似笑非笑地道:
“从这一点看,你高中毕业就来这里,或许是正確的选择。”
特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安额头青筋凸起,体內小宇宙再次燃烧。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手指轻敲桌面,“即使是北电,出人头地的机会也不算太多。”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上了牌桌,你就得玩下去。”
林安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
“你是《网虫日记》剧组的人?”
中年男人摇头道:“只是和吕小品有些交情。”
他道:“我叫张华,中戏毕业,以往学校遇到中戏导演组,都由我进行交接。”
林安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发现一无所获后,果断放弃了挣扎。
他自嘲道:“我又没进组,哪里算上了桌。”
张华將笔记本推回林安面前,缓缓道:
“从你试镜引起剧组注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上桌了。”
不等林安开口反驳,他继续道:
“接下来,你的作品会被许多人注视,你的行为会被许多人留意,可能是善意,也可能是恶意,只要你混这个圈子,大概率就不会停止。”
林安陷入沉思。
张华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卡纸,居中是“吕小品”的名字,下方除了职位和联繫方式,还有所在公司“英氏影视”的全称。
英氏影视,目前中国民营影视公司的第一梯队,是情景喜剧领域的绝对霸主。
如今卫视上播出的情景喜剧大半来自这家公司。
《閒人马大姐》可是当下霸屏的剧集,之后的《东北一家人》更是火的不行。
林安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张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阅览室变得空空荡荡。
“这走得也太快了,我还没问能拿多少钱呢......”
林安嘟囔了一句,把名片隨手塞进裤兜,收好笔记本,背上书包,起身离开。
……
……
深夜,东城区,灯市口14號楼。
晚饭后,林远叫住林安和哆啦a梦,示意到阳台说话。
林安、哆啦a梦对视一眼,一人一猫下意识有些心虚。
三个人穿过客厅,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林远把门虚掩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路灯的微光里缓缓散开。
“房子我帮你看了三处。”
林远开口,声音不大,明显是不想让屋里人听见。
哆啦a梦仰头看著林远,圆眼睛一眨一眨的,有些紧张。
“第一处在蓟门里,一居室,70平,月租800,水电自理。”
林远弹了弹菸灰,“六楼,没电梯,房东是一对退休老夫妻,人还算和气,就是要求押二付六。”
林安皱眉:“这太狠了吧。”
“所以我不太推荐。”
林远说,“第二处在黄亭子,跟人合租,三居室中的两间,50平,月租600,水电平摊。”
他顿了顿,“室友是个美院的学生,男的,养了一只狗。”
哆啦a梦听到“狗”,下意识往林安身后缩了缩。
他虽然是机器猫,虽然能轻鬆举起几吨重的物品,虽然能肉身硬抗火车衝撞,可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宝宝。
林安忍著笑,摇头问:“第三处呢?”
林远把烟叼在嘴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上面用原子笔画了个简易地图。
“北电西门对面,一条胡同里,有个小院。”
他用食指点了点纸上的某个位置:
“房东姓赵,是个退休工人,自家盖的二层小楼,一层当小卖部,二层出租。两间房,加起来差不多40平,没有独立卫生间,月租300。”
林安挑眉道:“有条件?”
林远讚许的点了点头,缓缓道:
“他要求租客具备一定的商业知识,能帮他一起经营小卖部,清货查帐,必要的情况还要帮他看店。”
林安嘴角微微抽搐。
谁说这年头公民朴实的。
这一个个薅羊毛薅得不是挺熟练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