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有些莫名其妙。
“我找人。你有没有看到苏佩雪?”
苏佩雪仅用一天,就成了全校的风云人物,五中应该没有不认识苏佩雪的。
陈乐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嗤笑一声。
“你真滑稽,装出和苏佩雪那种大美女很熟,会让你很有面子吗?上次找我借学习资料,我就觉得不对了。藉资料,多老的套路。我当时就说了,別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来搭訕。”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垂在胸前的一缕头髮拨到肩后。
“这次更离谱。跟踪到古城,还假装认错人。还苏佩雪。”她把苏佩雪三个字咬得特別清楚,“你想搭訕就大大方方的,畏畏缩缩的,还扯別人。你好噁心啊。”
她说完,把淡紫色的裙摆提起来一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半张脸。
“臥槽,这货脑子有毛病吧?”
妈的,什么神人。
这时,林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杂,听不清具体內容。但有几个词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落水……救人……汉服……”
汉服。
林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向人群。
……
苏佩雪从水里冒出头,吸了一口气。
岸上有人在喊:“又有人跳下去了!”
“是个姑娘!”
“她穿的是汉服!”
“太危险了那衣服吸水!”
苏佩雪没听。她已经开始游了。
她自由式的姿势很標准,手臂轮流划水,入水时指尖先破开水面,然后是小臂,然后是大臂。腿打水的幅度不大,频率稳定。江水被她的动作切开,留下一条白色的尾跡。
汉服的褙子在水里漂起来,浅青色的薄纱像一片雾气裹在她身上。裙摆沉在水下,被水流往后扯。
十几米,她游了不到二十秒。
“救命!”
落水的孕妇还在挣扎。挣扎的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这是体力耗尽的徵兆。她的手还在拍水,但拍不出水花了,只是在水面上划拉。
苏佩雪从她后面接近。不能从正面,落水的人会本能地抓住任何东西,两个人都会沉下去。
她伸出一只手,从孕妇的左腋下穿过去,勾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托出水面。
“不要慌。”苏佩雪柔声说著。
孕妇还在挣扎,手往后抓,抓住了苏佩雪的袖子。汉服的袖子是宽的,一抓就变形了。
“你別慌啊,不然我们都会沉下去的。”苏佩雪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我带你上去。你不动,我们都不会沉。”
孕妇不抓了。但身体还在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仰头。”苏佩雪说,“头仰起来,看天。”
被嚇得脸色惨白的孕妇头往后仰,靠在她肩膀上。苏佩雪改成侧泳的姿势,一只手托著孕妇的下巴,让她的口鼻始终在水面以上,另一只手划水,腿蹬水。
两个人往岸边移动。
岸上的游客们手机闪光灯密集地闪,把江面照得忽明忽暗。
还有几个水性好的,也都跳下了水帮忙。
刚才大家都是没反应过来,苏佩雪就立刻跳下去了,反应非常的迅速。
善良的人总是多的,更何况落水的是一个孕妇,於是,水性好的两三个人都跳下了水,还有的则是拿著很长的竹竿,大家一起往水中间伸去,又往中间丟救生圈。
虽然游船距离岸边不是特別的远,苏佩雪现在体能也已经耗尽了,而且冷得厉害。
浑身的衣服都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而且特別的重,她觉得自己快要没力气了。
好在这时候,有两个水性好的也游了过来,帮忙一起拉住落水的孕妇,让孕妇抱著一个救生圈,然后一边游一边抓著竹竿快速地靠岸。
“加油!”
“快到了!”
“妹子好样的!”
苏佩雪什么都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在怀里这个人和岸边的距离上。江水灌进耳朵里,岸上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膜。
汉服越来越重。吸饱了水的薄纱和裙摆像绑在身上的沙袋。她的手臂开始酸了,划水的幅度变小。
苏佩雪靠岸的时候感觉双腿都有些发酸。
孕妇被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接过去。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问有没有医生,有人在给急救中心打电话。孕妇的丈夫从船上跑过来,脸是白的,跪在地上握著孕妇的手,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孕妇在吐水,咳嗽,然后哭出来了。能哭就好,能哭说明呼吸道通了。
苏佩雪站在水里。水从汉服上往下淌,哗哗的。浅青色的褙子变成了深青色,贴在身上,绣纹被水泡得发亮。裙摆沉甸甸的,她走了两步,裙摆拖在身后的水面上,像一条鱼的尾巴。
有许多人拿著手机对著苏佩雪拍,一边拍还一边配著旁白说,这个美女真牛逼,穿个汉服就跳下去救人,要不是她的话,那个孕妇就危险了。
还有很多人想要苏佩雪说两句话,苏佩雪摇头,面无表情地婉拒。
她刚才只是凭藉著本能下意识地去做了这件事,並没有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林然。
她走回柳树下。松糕鞋还在那儿,袜子也还在。她没穿,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想要给林然打电话,却发现没电了!
还有很多游客都在跟著苏佩雪。
岸上有人朝她走过来。一个举著手机的大叔,镜头对著她。“姑娘你太厉害了!你是哪儿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又过来一个女的,拿著自拍杆在直播。“家人们看见没有,就是这位穿汉服的仙女救的人!孕妇啊!救的是个孕妇!”
苏佩雪把头偏过去,不让镜头拍到正脸。她低著头往人群外面走。有人给她递毛巾,有人递矿泉水,她都没接。
“可以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苏佩雪轻声地问道。
虽然手机关机,但是林然的號码,她是可以背下来的,早就记在心里了。
苏佩雪这话刚一出口,顿时就有好几只手机往她手里塞。
这时,林然正好穿过人群,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