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小路,枯叶深积。
四周的古树遮天蔽日,將本就黯淡的残阳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小小独自一人走在这条通往地狱的小路上。
林间阴风惨惨,枯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死人在窃窃私语。
“不怕,不怕。”
她死死咬著苍白的嘴唇,小手攥得发白,在心里拼命安慰著自己:
“马上就能见到爹娘了。”
想著想著,恐惧与委屈交织,她浑身单薄的衣衫隨风颤抖,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悲哀的氛围刚刚酝酿到顶点。
却只听得前方道路上“轰”的一声巨响,伴隨著骨肉碎裂的沉闷声音。
隨即,是两个人肆无忌惮打闹的动静。
“师兄,你又抢!”
“哈哈哈,我凭本事杀的,不服上来咬我啊。”
“woc,你真咬啊?”
白小小那刚刚酝酿而成的悽美伤悲,被这两人顿时衝散得一乾二净。
她愣愣地转身,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犹如铁塔般魁梧的壮汉,正死死按著一个灰发刺蝟头少年的脑袋。
“誒,別闹了,有活人。”
夏川嫌弃地抵开高皓光乱啃的狗头:
“我们问问,或许她知道点什么。”
隨著夏川的靠近,白小小只感觉一座遮天蔽日的山朝自己压了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姑娘,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著夏川那满是横肉的身躯,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高皓光嫌弃地看了一眼师兄:
“你收点力气,把人家嚇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走上前:
“姐姐別怕,你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殭尸,或者吃人的东西之类的吗?”
白小小面色瞬间惨白。
他们……是来找上尸大人的?
“没,没有听说过。”
她结结巴巴地低下头。
“这附近並不安全,你们,你们快走吧。”
不要多管閒事,让我自己一个人死了就好。
说罢,白小小低著头,闷头就要往山上冲。
高皓光和夏川对视一眼,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高皓光身形一闪,敏捷地拦住去路,目光锐利:
“姐姐你上山来,既不背箩筐,也不带砍柴刀。”
他一步前踏,缓缓逼近,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
“我们师兄弟问起吃人的怪物,你眼神闪躲,明显知道什么却不说。”
白小小被逼得下意识向后退去。
却只感觉背后“砰”的一声,撞上了一堵坚硬灼热的肉墙。
一张粗糙且宽大的手掌,犹如铁钳般无情地按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夏川略微俯下身,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打鼓:
“这满山遍野的涅槃尸,不会和你有关係吧?”
白小小惊骇万分,浑身僵硬。
夏川眼中寒光一现,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从实招来,免你皮肉之苦。”
在那股恐怖的神力压制下,白小小涨红了脸,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住手!”
恰在此时,林间深处一道焦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夏川转头看去。
只见一具胸口大开、肠子外流的尸体,正双手捧著另一颗脑袋,不顾一切地朝这边飞奔而来。
那被捧在手里的脑袋面色焦急,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头上竟然生著一只猩红色的竖眼。
“放开她!要杀要剐冲我来!”
“说话了?”
高皓光神情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死尸开口,就代表有灵智,这是法尸!
他们找到正主了。
但是,刚刚这片林子里的涅槃尸才被他亲手验证过,明明全都是最低级的常尸。
高皓光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著那具尸体额头上的诡异红眼。
也就是说……
这根本不是本体,而是僕役之类的神通或者术法?
高皓光心思电转,极其从心且不动声色地缩到了白小小的身后,利用她娇小的身躯作为掩体,刻意避开了那双红眼的视线交匯: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僕役类术法最为噁心麻烦。
找不到施术本体,在这里杀再多傀儡都没用。
夏川如同磐石般站在原地,右手依然牢牢钳在白小小的脖子上,丝毫不为所动。
“不急,听听他要放什么屁。”
躲在暗处操控常尸的“三眼”,此刻正一阵头疼。
麻烦了!
光凭他自己,其实是不怵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求法者的。
虽然从刚才的动静看肯定打不过,但凭他的能耐,直接跑路绝对没问题。
但是现在,这个一心求死的小姑娘偏偏落在了他们手上。
而且看那个魁梧壮汉杀气腾腾的样子,他是真的敢直接扭断这丫头脖子的!
三眼心头暗骂:
你大爷的,明明是个正派求法者,下手怎么比我还狠?
看著被死死挟持的白小小,常尸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对,我只需要帮她洗清同党的嫌疑就行了!
他操控著傀儡停下脚步,故作放鬆地冷笑一声:
“这位小哥倒是冷静。”
他转而看向白小小,红眼闪烁:
“小姑娘,和你做笔交易如何?”
高皓光躲在后面,目光一凝,冷冷地看向白小小。
果然是同党!
那被捧在手里的头颅缓缓开口,语气森然:
“只要你把这两位求法者活著绑给咱,我就放过你们全村人的性命。”
头颅上刻意浮现出令人胆寒的恶意:
“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全村三百二十二口。”
“咱今晚就去取,你自己看著办!”
白小小彻底听懵了。
她绝望地瞥了眼了她视线左边,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小臂。
刚刚这人怎么摸到她背后白小小都没看清。
我打这种怪物?
虽然嘴上狠话放得震天响。
但那头颅那只猩红的竖眼,此刻却正无比紧张地盯著夏川的反应。
这两人刚才在山下满山遍野地杀常尸,明显是在降妖除魔,应该是个有良心的正派求法者。
听到用全村百姓的命做要挟,肯定会投鼠忌器吧?
谁料,那魁梧汉子听完,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说,想做个交易是吧?”
夏川手腕微微发力,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语气理所当然。
“我有个提议。”
“你现在把自己的分身连带著本体,全给我老老实实地绑好了送过来,我就大发慈悲放过这小姑娘。”
夏川那张凶悍的脸上满是反派的狰狞:“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