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没有任何涅槃尸的气息,只是个凡人。”
夏川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地越过白小小,盯著那颗长著红眼的头颅,
“我原本只是打算诈她一下,结果,你倒是自己主动冒出来了。”
夏川那张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希望保下她,对吧?
不然,你大可直接切断联繫走人,何须与我们在这里费口舌周旋?”
三眼头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半晌,那乾瘪的嘴唇才缓缓开合,发出乾涩的声音。
“我的分身,这漫山遍野的常尸,已经被你们杀完了。”
“我的本体正在赶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它深深地看了白小小一眼,语气中竟带著一丝无奈的妥协:
“还请两位耐心等一下吧,咱不会逃的。”
“也请两位信守承诺,莫要伤她。”
失去了术法控制的头颅和残破的躯干如同烂泥一般,“吧嗒”一声摔落在地,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高皓光站在一旁,彻底懵了。
他愣愣地看向瑟瑟发抖的白小小,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真是那涅槃尸的同党?”
白小小咬著发白的嘴唇,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后颈上一轻,那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彻底鬆开了力道。
“不,她不是。”
夏川收回手。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眼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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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姑娘,应该是祭品之类的角色。”
“刚才你让我们快走,不是在掩护涅槃尸。
而是担心我二人留在这里有危险,才开口劝阻。”
夏川目光如炬,一语道破玄机,
“你们村子里,应该是有给涅槃尸上供活人的习俗吧?”
白小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
夏川嘆了口气,理所当然地摊开手:
“很简单。你们村庄距离涅槃尸活动的地界这么近,却还敢升起炊烟。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们完全不知道这山上有涅槃尸;
要么,就是你们和涅槃尸达成了某种骯脏的默契。”
“涅槃尸想要的,无非就是活人血肉。
比起像野兽一样衝进村子一股脑全杀光,不如把人当成牲畜圈养起来,定期上供,细水长流地慢慢吃。”
夏川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人性的冷笑:“我说的对否?”
白小小死死低著头,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却一言不发。
“刚才那涅槃尸的態度很明確,他不仅不想伤你,甚至还想拿全村人的命来换你。”
夏川两眼微微眯起,逻辑清晰地层层剥茧,
“显然,那法尸並不知道你被选为了这顿的『饭菜』。
也就是说,你是被村庄里的其他人,强行推出来送死的。”
“但这就不符合常理了。
一般来说,送给怪物的祭品,村里人都会优先从年老体衰、干不了重活的人里挑。”
夏川紧紧盯著白小小的眼睛,缓缓拋出一个令人胆寒的推测,
“但他们却选了你。”
“你还年轻,甚至还没生养过。
在封闭的乡野村落里,年轻未婚的女性可是最宝贵的资源,既能干农活,又能为村里传宗接代。
把这种稀缺资源拿来上供,本身就极不合理。”
夏川顿了顿,语气变得篤定:
“除非……你家的大人,以前全都被当成祭品送掉了。
现在你们家绝户了,终於轮到你了,对不对?
不然,天底下的爹娘,肯定会主动替自己女儿去死的。”
白小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剥开了最血淋淋的伤疤。
但夏川並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脑海中拼凑著那些残忍的线索,继续说道:
“在农村,很少有这种把一家人往死里坑、直到献祭绝户的情况。除非……”
“你,或者你的祖上,曾经对这些村民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別说了!”
白小小崩溃地捂住耳朵,带著哭腔厉声打断了夏川的话。
一旁的高皓光听得手脚冰凉,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居然……真的是这样?
为了苟活,村里的人就像是猪圈里的牲畜一样。
相互推諉,冷眼旁观,把最无助、最被孤立的那一只洗刷乾净,送出去给涅槃尸大快朵颐?
高皓光只觉得噁心。
夏川却显得十分平静,语气带著一种绝对暴力的自信:
“刚刚那涅槃尸分身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打不过我们。
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我说清楚,我一定能帮你解决。”
“別担心,虽然我刚才动手粗暴了点,但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
白小小呆呆地看著夏川那只刚刚还差点扭断自己脖子的右手,眼神极其复杂。
她转过身去,背对著两人,肩膀微微抽动。
高皓光狠狠地瞪了这毫无同理心的师兄一眼。
他赶紧上前两步,对著白小小的背影温声宽慰道:
“姐姐,不想说也没事的。”
白小小仍然没有出声。
高皓光嘆了口气,对这夏川摊手示意自己也没辙。
谁料,白小小却惨然一笑,声音颤抖著,缓缓开了口。
“我……我叫白小小。
这些事,都是我爹娘讲给我听的。”
“事情发生在我们祖上,在很久很久以前……”
听到终於要接触到当年的隱秘,高皓光和夏川面色一喜,立刻竖起了耳朵。
“那时候,外面是一个比现在还要混乱百倍的乱世。
但藏在深山之中的黑山村,却因为与世隔绝,保留著外界人根本不敢奢望的安逸。”
“那时候,村里有一个唯一会看病抓药的药郎。
他医术高超,而且乐善好施,受到了全村人的爱戴,被大家视为大英雄。”
“直到有一天……”
白小小的面色彻底灰败了下去,眼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村中,突然爆发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疫病。”
“好好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一旦染上这种怪病,身体就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残缺。”
“有的人,一觉醒来缺了手脚;
有的人,烂掉了口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没过多久,这种疫病就像野火一样蔓延,全村的人都染上了这种怪病。”
高皓光越听,两道剑眉就皱得越紧。
这种让人身体莫名其妙残缺的手法……
怎么听都不像是寻常的瘟疫,反倒极像是某种法尸修炼神通时的残忍手段?
“村民们惊恐万分,想要逃离村子,却因为这种怪病抽乾了力气,根本走不出深山。”
白小小语气低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那种无药可治的绝症,將原本的村子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大家其实都已经死了,只是晚一点才被埋进土里而已。”
“直到某天,为了寻求解药、去远方採药的药郎终于归来。”
“他告诉村民,说自己求得了一味『仙药』,绝对可以治癒此病。”
“所有人都信了他!”
白小小猛地抓紧了自己的衣领,“但是……所有人都被他给骗了!”
“他所谓的仙药……根本就是他的血!”
“那些喝下他鲜血的村民,不仅没有长出缺失的肢体。
反而在一阵痛苦的哀嚎中,活生生变成了一摊摊腥臭的血水!”
“后来,村里开始流传出一个说法……”
白小小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双手死死抱住肩膀,语气哽咽到几乎无法连贯:
“他们说……那药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人的!
他亲手散播疫病,只是为了拿全村的活人,去试他那诡异的药而已!”
山风吹过林间,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幽静的竹林里只剩下白小小的啜泣声。
夏川安静地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看著白小小的背影:
“所以,那个给全村带来灭顶之灾的药郎,就是你的祖先?”
她转过身去,面对著两人。
面对著两人的视线,她绝望地点著头,泪水止不住地横流,洗刷著苍白的脸颊。
所有的委屈、不甘与背负了几代人的罪恶感,在这一刻彻底將她压垮。
“我是罪人的后代……这是我们白家欠他们的。”
她闭上眼睛,声音空洞得如同游魂: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