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初冬夜里,酒店的暖气管道发出细微的噝噝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缓慢地喘息。
郭采婕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坠入了一片燥热的黑暗。
她睁开眼睛,却看到床前站立著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
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昏暗中泛著哑光,领带则松松垮垮地掛在领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被谁给扯开了。
郭采婕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她隱约知道那是谁。
下一瞬,男人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那指腹的纹路,掌心的温度,甚至就连虎口卡在她喉颈下方时那一瞬间的窒息感,都似曾相识。
郭采婕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是墙,或者是门。
她分不清。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的脸颊滑落,撞碎在锁骨的边缘。
她想抬起手去摸他的脸,想抓住他的手腕,想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她做不到。
她浑身都在颤慄。
不是恐惧。
或者说,不仅仅是恐惧。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隱秘、更让人羞於启齿的东西。
它在她的血管里翻涌,在她的脊椎上攀爬,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她骨头缝里开派对。
她拼命地想看清他的脸。
她拼命地想要挣脱。
她拼命地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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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采婕猛地睁开了眼睛,激烈地喘著粗气......
房间里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只有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闪著若有若无的红光。空调出风口还在往外吹著燥热的风。
窗外有零星的车辆声。
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隱约传来。
郭采婕躺在酒店的床上,浑身湿透。
不只是额角沁出的细汗,而是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真丝睡裙黏答答地贴在身上,枕头和床单已经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呼吸也还是乱的,心跳更是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郭采婕最后长舒出一口气,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开始出现重影。
然后她把整张脸埋进了湿透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著颤音的呜咽。
......
......
与此同时,酒店的另一间房里。
关胜白盘腿坐在床上,对著眼前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陷入了沉默。
【姓名:郭采婕
命格:无
关係:朋友】
好感度:50%
攻略程度:60%
目有桃红者,心有所动,情丝牵绕,七日礼成。】
他瞪著眼睛把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嘴角就往下沉一分。
好消息是,他的【奼女转炉】命格似乎很有用。
坏消息是,他压根没主动用过。
因为从他进组的第一天起,他就对那个所谓的【奼女之瞳】抱有一定的警惕心。
什么凝视三息观其色彩,什么种情丝,什么感知欲望。
听起来花里胡哨的,归根结底不就是个高级点的放电技能?
而且关胜白对於其副作用,也就是【色令智昏】这玩意儿还是挺在意的。
因为面板上也说明了,他每动用一次奼女之瞳,就会让自身理性判断力轻微下降。
甚至连续使用超过三次/日,则易被情慾反噬。
对於关胜白这种將“掌控欲”刻在dna中的职业公关人,对於这种隨时会失控的“危险因素”素来是深恶痛绝的。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把【奼女之瞳】锁得死死的。
结果呢?
谁能想到【情丝牵绕】这玩意儿居然是个被动技能!
只要对方对他好感度达標,被他累计注视超过一定时间后就自动触发。
关胜白捏了捏眉心。
回想起这几天,他確实跟郭采婕有不少对手戏。
碰上有些需要对视的镜头,两人自然免不了眼对眼瞅上几秒。
然后这就触发了?
真不愧是系统认证的黄毛核心出装,你说把这事给闹的......
关胜白有些头疼了。
说实在的,这不是他故作姿態,更不是给自己养胃找藉口。
他虽然没有刻意利用自己这个“命格”为非作歹的念头。
但也不会偽君子到对此深恶痛绝的地步。
甚至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情丝牵引”第一次会落到谁的头上。
他有想过是杨蜜,甚至是郭碧庭。
唯独没想到的就是会落到郭采婕头上。
关胜白摇了摇头,隨即將其拋之脑后。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坏处——
关胜白试著在心里默念:“把命格卸了。”
面板上的【奼女转炉】纹丝不动。
“取消掛载。”
依旧不动。
“卸载。”
不动。
“刪除。”
不动。
“丟!正扑街!”
他骂了句脏话,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研究面板。
研究了大半个钟头,他终於搞明白了一件事。
命格这东西,只能替换,不能凭空卸载。
就像手机里自带的系统应用一般,可以用別的应用覆盖它的权限,但却不能把它彻底刪掉。
也就是说,在他拿到下一个能用的命格之前,【奼女转炉】会一直掛在他身上。
而【情丝牵绕】作为命格特质,起码在《小时代》剧组里,是会作为被动长期生效的。
这对於掌控欲极强的关胜白来讲,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一则是他不想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化身乔峰白洁二代目,一篇咏鹅绝唱流传至今。
二则是他关胜白上辈子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吃过?
换句话来说,对於炫压抑的群体如获至宝的“外掛”,在他眼里却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而这个《小时代》剧组又是水浅王八多。
不说郭小四对他產生莫名的敌意,就是柯景腾这货此时也和关胜白结下了梁子。
要是关胜白在男女之事上栽了跟头,你猜那俩货会不会高高兴兴地落井下石?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家郭采婕给“標记”了。
这就有点麻爪了。
而且回想起拍戏那天,郭采婕事后的反应確实不太对劲。
而见多识广的关胜白,也能隱约察觉到对方似乎是有点享受於其中……
当时他还觉著,这姑娘怕不是觉醒了什么未知的属性吧?
谁知道源头还是在自己身上……
关胜白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跟郭采婕房间的那个一模一样,一闪一闪地亮著红光。
他开始回忆这几天跟郭采婕的接触。
化妆间里的夜宵,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酒,偶尔插一句话,笑得眼角弯弯。
片场里对戏的时候,她递过来一瓶水,指尖凉凉的。
桃红者,心有所动。
意思是,郭采婕对自己是有好感。
这事儿他倒是隱约有所察觉。
但他原本以为那就是正常男女之间的好感,最多算是对他演技的一点欣赏。
关胜白嘆了一口气。
上辈子他在公关圈里头混,最擅长的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预判到最坏的走向,然后提前把坑填了。
但这一次坑是在他脚底下塌的,他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情丝牵绕】的时效也就七天。
只要这七天里他什么都不做,情丝自断。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从那天拍那场戏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
再等三天这事儿就翻篇了。
最终关胜白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事已至此,还是睡觉吧。
......
......
而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关胜白的戏份並不多。
即便需要他出场,也大多都是些充当背景板的镜头。
没有台词,有时候甚至没有特写。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站在那里,把席城那种既暴戾又脆弱的矛盾感,用一个眼神或者一个侧脸的剪影填充进去。
郭小四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几次,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没喊过“卡”让他重来。
而且关胜白还注意到,郭采婕这几天似乎在刻意避著他。
她总是待在自己的角落里,低著头看剧本或者刷手机,偶尔跟他眼神碰到,就会迅速移开。
而且她的眼妆也肉眼可见地比平时浓了一点。
想必是遮挡日益“深厚”的黑眼圈。
关胜白假装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该干嘛干嘛。
对郭采婕,他也是保持著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態度。
像是对待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普通同事。
直到第六天。
下午收工的时候,关胜白跟著人群往外走,经过了道具间门口时,余光扫到郭采婕正坐在里面的一张摺叠椅上,手里握著手机,屏幕却暗著。
不难发现,她的眼神有些放空。
关胜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
当晚,关胜白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面板。
【姓名:郭采婕
命格:无
好感度:65%
攻略程度:60%
六日已过,情丝將断......】
空调出风口吹出恆温的风。
窗外上海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关胜白闭上眼睛,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空。
后天有一场重头戏,所以他需要专心地准备。
……
……
另一头,郭采婕躺在房间里,只觉得空调温度还是调得太高了。
她侧躺在床上,盯著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檯灯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对话框里,跟某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进组第一天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她什么也没发。
也什么都没收到。
郭采婕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伸手关掉了檯灯。
黑暗里,她对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她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门口,仿佛怕自己后悔一般,伸手一拉一推,就將自己反锁在房间门外。
十二月的沪市温度已经接近0度,走廊窗边吹来一阵寒风,吹得只身披著一件真丝睡裙的郭采婕顿时打了个寒战,也似乎唤醒了她的理智。
她伸手想要够住旁边的门把手,却又赫然发现,自己出来得太匆忙,並没有带门禁卡.....
郭采婕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故意的.....谁能想到门禁卡居然没有带在身上呢?”
犹豫再三,郭采婕的目光看向了电梯......
她记得很清楚,房间在8楼321,而自己现在是在3楼。
刚抬步想要走过去,突然又止住。
不行.....有监控。
郭采婕隨即拐了个弯,目標直指酒店的逃生步梯......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蜜最近的危机感非常严重。
至於罪魁祸首,自然就是某个永远摆出一副无辜嘴脸的死小白。
但她的危机感来源,並不是来源於某位正在艰难吹著冷风瑟瑟发抖地在楼梯间往上蠕动著的某人。
而是来源於柴芝屏。
实际上柴芝屏並没有猜错,杨蜜確实已经將关胜白视作自己工作室的囊中之物。
隨著她和欢瑞世纪各取所需的合作,再加上《宫锁心玉》后她的名气大涨。
杨蜜如今在圈子里还算不上一方大佬,但多少也称得上是“小佬”了。
即便潜力股再优秀,在如今的娱乐圈里头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想要出头都千难万难。
而在杨蜜將关胜白推荐到《小时代》剧组后,他身上就註定会被打上杨蜜的烙印。
按照常理,她手下的工作室想將关胜白签下並不算难事。
但却凭空杀出来一个柴芝屏。
这位姐们多精啊,那双招子更是毒得嚇人,一下子就盯准了关胜白。
杨蜜之前想让经纪人曾佳帮著关胜白把关合同,就是想要抢先將“签下关胜白”这件事情顺水推舟地做成既定事实。
但却又被关胜白一句话就给堵死了。
虽则他口中对柴芝屏的公司有种嗤之以鼻的感觉,但聪颖如杨蜜也是察觉到,关胜白似乎对她的经纪人曾佳有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要是关胜白真的被別人给签走了......
不行!
杨蜜隱秘的占有欲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只是她的嘴上却又还在喃喃念叨著。
“这么优秀的小师弟,要是被临门一脚给截胡了,到时候我怕不是要被其他人给笑死......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和他聊一聊。”
说干就干。
杨蜜简单地披上外套,就往门外走去。
待到她站在电梯前,想要按下按钮时,突然瞥到了走廊不远处的监控.....
杨蜜犹豫了一下,儘管我是去找小白谈正经事,但要是被拍到后......
如此一想,咬著嘴唇的杨蜜看看自己身处的五楼......
咬了咬牙,她转头便向酒店的逃生步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