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楚生乾笑了声,“我真没隱瞒什么。顾姨她就是误会了,我昨晚看的那个东西,它真不是什么不健康的小视频。”
“哦?”谢蕴仪托著腮,白大褂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是什么?”
“新媒体。”
“具体一点。”
“虚擬主播。”
谢蕴仪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原来如此。”
楚生心里一喜:“您懂?”
“懂。”谢蕴仪点点头,“一种观眾花钱听纸片人骂自己,然后夸主播情商高的行业。我这里倒有不少虚擬主播的病例,你想大概了解一下么?”
楚生愣住了,摇摇头。
谢蕴仪伸手从旁边茶几上拿起一只小遥控器,把办公室里的白噪音开大了一点。
“先跟你讲清楚。”她翻开记录本,“你已经十八岁,我跟你的谈话会对顾晏如保密。除非你存在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风险,或者牵扯法律义务,否则我將不会把你的原话转述给她。”
楚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谢蕴仪笑了笑,“所以你现在可以继续编了。”
“……”
“好。”谢蕴仪把笔尖落在纸上,“我换个问法,现在这个房间里,让你最警觉的东西是什么?”
楚生愣了一下:“啊?”
“第一反应。”
“门。”
“原因。”
“顾姨在外面。”
“顾晏如在外面,让你感到危险?”
“危险倒也没有。”楚生挠了挠头,“就是……她要是突然进来,我会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谢蕴仪低头写字:“被抓包。你经常有这种感觉?”
“也不算经常吧。”
谢蕴仪轻轻一笑,身体往后靠进沙发。她坐姿很放鬆,黑色紧身裙被丰腴的胯部撑得很圆润。
楚生只扫了一眼,耳朵就开始发热了。
谢蕴仪像是早有预料,拿起钢笔,轻轻敲了一下记录本:“看可以,別看完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停留了一秒,然后才开始內疚。”
楚生差点把可乐喷出来:“不是,谢医生,这你也记?”
“当然记。”谢蕴仪笑眯眯的,“羞耻反应是很重要的临床材料。”
谢蕴仪没有继续逗他:“最近一周,你的睡眠怎么样?入睡时间、夜醒次数、早醒情况,儘量具体。”
楚生想了想:“入睡有点晚,基本十二点以后,有时候一点。夜醒不多,早上会被顾姨叫醒。”
“被叫醒时的情绪。”
“惊恐。”
“为什么?”
因为我有可能睡著睡著就变成银髮双马尾哥特萝莉。
楚生一本正经道:“年轻人都怕早八。”
谢蕴仪没有笑:“你很擅长把问题讲成段子。这样做能让你获得一点控制感,对吗?”
楚生怔了怔:“这也能分析?”
“能。”谢蕴仪抬起眼,“再问一个抽象点的问题。假设你的生活是一间屋子,顾晏如打开门时,她看见的是你收拾好的客厅,还是你睡觉的臥室?”
楚生被问懵了,想了半天,小声说道:“客厅吧。”
“臥室里有什么?”
“隱私。”
“还有呢?”
“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蕴仪把记录本翻过一页,指尖压在纸上。她的手指很漂亮,修长,指甲修得乾净。楚生原本想低头躲开她的视线,结果视线落在她手上,又被她胸前那被白大褂半遮半掩的鼓鼓囊囊给带偏了。
他赶紧猛灌可乐。谢蕴仪红唇轻启:“別急,喝太快会打嗝。继续,最近有没有过明显的躯体化反应?胸闷、胃部紧缩、手心出汗、心跳过快、喉咙发堵。”
楚生想了想,好像昨天上舞台前全有,今天坐在这里时也有一半。
“有一点。”
“在哪些场景最明显?”
“被顾姨盯著的时候。还有……被很厉害的人盯著的时候。”
“厉害的人?”
“比如您这种。”
谢蕴仪低头写了两个字,楚生伸长脖子想看,被她用笔尖挡住:“患者不能偷看病歷。”
楚生默默把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谢蕴仪又问:“当顾晏如管你作息、饮食、读书、上网时,你更强烈的感受是什么?愤怒、羞耻、安心、被侵犯、还是想逃?”
楚生沉默了,半晌才回道:“都有。”
“按强度排序。”
“羞耻第一,想逃第二,安心第三,愤怒第四。”
“安心为什么排第三?”
楚生理所当然道:“有人管饭,有人留灯,有人问你几点睡,这种事……应该会让人安心吧。”
谢蕴仪的笔停了一下:“你以前很少被这么照顾?”
“也不是。”楚生下意识替家里解释,“我爸妈对我挺好的,就是他们比较忙。”
“你提到顾晏如时,防御会鬆懈一点。”谢蕴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尤其是她做了照顾你的事。”
楚生乾咳一声:“顾姨是挺好的。”
“你怕她,但又依赖她。”谢蕴仪换了个坐姿,身体稍稍前倾,悄声说道。
“楚生,我问你一个很专业,也容易让人尷尬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能撒谎。”
楚生有种不好的预感,咽了口口水:“您先说。”
“你对顾晏如的感情,更接近对老师的畏惧,对母亲的依恋,还是对异性的吸引?”
楚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情感移置、权威投射、依恋需求和青春期性化反应,本来就会挤在一起。”谢蕴仪见他不回答,眯起了眼,“你十八岁,住在一个成熟漂亮、控制欲很强、对你照顾细致的女性家里,產生混乱反应很正常。”
谢蕴仪也没催他,只是用钢笔轻轻点著本子。
“老师吧。”楚生最后小声说,“她是教授。”
“还有呢?”
“长辈。”
“还有呢?”
“……漂亮的长辈。”
谢蕴仪笑了:“这个回答比较诚实。”
谢蕴仪抬手把垂落的捲髮拨到肩后,针织衫被这个动作拉紧,白大褂也跟著往两侧散开。楚生不敢乱看,只好盯著她身后的书柜。
谢蕴仪看见了,故意问道:“你现在是在迴避我,还是在迴避你自己的反应?”
楚生知道她不怀好意,便没有吭声。
谢蕴仪重新低头记录:“下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反覆確认某些东西的习惯?门锁、手机记录、衣物状態、身体状態、帐號隱私、他人表情。”
楚生心头一跳。每天变身前后检查小楚生是否健在,这也算反覆確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