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楚生谨慎道。
“哪一类最多?”
“手机隱私。”
“还有?”
“门锁。”
“还有?”
“衣服。”楚生说完,赶紧补充,“我这个人爱乾净。”
谢蕴仪抬眸:“身体状態呢?”
楚生的手指一抖,可乐的瓶盖掉到了地毯上。他立刻弯腰去捡:“没有。”
“嗯。”谢蕴仪在本子上写了一行,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有没有某些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比如?”楚生试探地问道。
“例如站在镜子前,觉得镜子里的人和你想像中的自己有距离。或者在某些压力场景里,你会切换出另一个更勇敢、更漂亮、更会討好观眾的人格。那个人替你说话,替你表演,替你获取关注。”
“没有。”楚生硬著头皮说。
“那你为什么想当虚擬主播?”谢蕴仪像是看穿了一切。
她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虚擬主播本质上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自我。皮套、声线、人设、直播间標题、观眾称呼、开场语、结束语,这些东西会帮你建立一个可以被观看的身份。你对这个行业感兴趣,说明你对『另一个自己』有需求。”
楚生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想被人看见。”他说。
谢蕴仪的眼神稍微放软:“被谁看见?”
楚生低著头,捏著可乐瓶:“都行。”
“都行通常代表最想要的那个反而不能说。”
“粉丝吧。”楚生想了想,“屏幕那边的人,路过也好,骂我也好,点个讚也好。至少说明他们看到了我。”
“顾晏如呢?你想被她看见吗?”
楚生乾笑:“她天天盯著我,我已经快被看穿了。”
“我问的是看见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
“我不想。”他低声说。
谢蕴仪看著他:“原因。”
“她会失望。”
“她对你失望,比她不知道你是谁更可怕?”
楚生没有回答,忽然觉得很烦。明明眼前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可她问出来的问题,却精准得有点噁心。
谢蕴仪在纸上写著什么,没有抬头:“你很在乎她对你的评价。”
“我寄人篱下,当然在乎啊。”楚生笑得比哭还难看。
“別退回安全答案。”谢蕴仪边写边说,“你心里有没有一种衝动,希望她多管你一点?”
楚生眼神飘忽:“没有!”
谢蕴仪继续问:“你对成熟女性的关注度很高。顾晏如、我,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人。你会在她们面前更乖、更紧张,也更容易出现討好倾向。这个判断你接受吗?”
楚生闻言立马红温了:“谢医生,你別污衊好人啊!”
“你被我指出在看腿之后,就开始强迫自己看书柜,这属於羞耻后的矫正行为。”谢蕴仪慢悠悠道,“你对欲望本身並没有那么排斥,你排斥的是被权威的女性发现你有欲望。”
她没再继续纠缠,正色道:“接下来是身份连续性。你觉得自己的人生里,有没有一段很早就开始的秘密?这个秘密要求你长期扮演正常人。”
楚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谢蕴仪看在眼里,笔尖停下。
“有。”楚生说。
谢蕴仪没有追问,等著他往下讲。
楚生看著她的眼睛,认真道:“穷。”
谢蕴仪静静地看著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没有接触过危险行为?”
“比如高空、夜间外出、未经保护的衝动行为、和陌生人线下见面、参与高风险活动。”谢蕴仪一一列举,“你顾姨说你刚来不久就有过一段联繫不上她的时间。”
那他妈是去天上打魔兽了。
“我迷路了。”
“你当时没有立刻求助。”
“我好面子。”
“你怕麻烦別人?”
“也怕被人觉得废物。”
谢蕴仪写下这句话:“你对『废物』这个词很敏感?”
楚生沉默了一下:“谁喜欢被人当废物?”
“你会经常用价值感衡量自己吗?比如有没有人关注你,有没有粉丝,有没有成绩,有没有被某个重要的人认可。”
楚生不说话了。谢蕴仪看著他手里的瓶子:“標籤快都被你抠烂了。”
楚生低头,发现可乐標籤已经被他弄的皱巴巴了。
“最后几组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走了。”谢蕴仪靠回沙发上说,“如果把你的心理需求分成四类:被照顾、被认可、被允许自由、被保守秘密。你现在最缺哪一个?”
楚生思考了一会儿:“被保守秘密。”
“第二个?”
“被认可。”
“第三?”
“被允许自由。”
“被照顾排最后?”
楚生嘴硬:“我这么大个人了,不需要別人照顾。”
“嘴硬程度偏高。”谢蕴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一个舞台,台下所有人都看著你,他们很喜欢你。与此同时,顾晏如站在门口,她看见了你在舞台上的样子。你希望她鼓掌,阻止你,还是假装没看见?”
楚生一想到这个场面就汗如雨下,眼神中的恐惧不加掩饰:“我希望她別来!”
“她来了呢?”
“那就……鼓掌吧。”
“为什么不是阻止?”
“因为我都站上去了。”楚生低声说,“她要是当著所有人的面阻止我,那我会很丟人。”
他小声补充道:“谢医生,人活著总得有点梦想吧。”
“你的梦想需要被她批准?”
“也不是批准。”楚生挠了挠头,“就是……她不要討厌就行。”
谢蕴仪的眼神变得很有意味,没有点评这句话,只是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最后一个问题。”谢蕴仪把笔放下,“假如你必须对顾晏如说一句真话,只能一句。你会说什么?”
“顾姨。”他低著头,“你听我狡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谢蕴仪笑出了声。
楚生脸红得不行:“有什么好笑的?”
“很好。”谢蕴仪忍著笑,重新戴好眼镜,在本子最下面写了一段话。
片刻后,谢蕴仪合上记录本,抬头看著他:“楚生,我给你一个建议。”
“您说。”楚生坐直了。
“你的小秘密我不感兴趣,你大可以继续藏起来。”谢蕴仪看著他的眼睛,“但你最好弄清楚,你是在保护秘密,还是在保护那个不敢被顾晏如看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