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文华殿內。
朱元璋、朱標、朱穆父子三人再度聚首。
此刻的朱元璋,脸上已不见在奉天殿时的雷霆之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冷酷。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印刷出来、油墨未乾的纸张,正是第一期的《大明日报》样刊。
“咱说过,这张报纸,要让天下人都听到咱的声音。”
朱元璋的指关节叩击著桌面,
“今天早上,第一批报纸已经印出来了。咱现在改个主意,头版头条,就给咱把为琬琰闢谣的消息刊上去!”
他看向朱穆,目光锐利:
“標题就用——《天作之合,岂容宵小污衊;国之储贰,岂为流言所动》。”
“把刘伯温和李善长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给咱原原本本地写上去!再加一条评论,就说『凡此后有敢以鬼神之说非议皇室、动摇国本者,皆以谋逆论处,三族之內,一体连坐!』”
“咱要让全应天府,乃至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咱朱家,是如何护著自家的儿媳妇的!”
“儿臣遵旨!”
朱穆沉声应道。他知道,父皇这是在用最直接、最浩大的方式,给予刘琬琰和刘家最坚定的支持。
“光闢谣还不够。”
朱元璋话锋一转,眼中杀机毕现,
“那些在背后煽风点火,在街头巷尾散播谣言的烂舌头,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枚调兵的令牌,递给朱穆:
“穆儿,你现在就去刑部,点一队精锐的緹骑。咱再给你一道手諭,让他们完全听你调遣。”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
“带著这支人马,把应天府內所有正在造谣生事的茶馆、酒肆、说书摊,都给咱一锅端了!把那些领头造谣的、上躥下跳的,有一个抓一个,全部打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同时,也要告知百姓,未参与散播者,无罪,无需担心!”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强调:
“这件事,必须你亲自去办!”
朱標在一旁补充道:
“父皇说得对。二弟,你是琬琰的未婚夫,你亲自带人抓捕,这代表的不仅仅是刑部的法度,更是皇家的態度!”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情:
“穆儿,把这些腌臢事搞定之后,直接去刘家。去见见琬琰,看看她。小姑娘家,听到这些脏话,心里肯定会难受。”
“你去做未婚夫该做的事,安慰安慰她,让她知道,有咱,有你大哥,有你,天塌不下来。”
“儿臣,明白!”
朱穆接过令牌和手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对著朱元璋和朱標深深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文华殿。
……
应天府,城南。
这里是寻常百姓最集中的区域,瓦舍勾栏、酒肆茶楼林立,是消息流转最快,也是流言蜚语滋生最盛的地方。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百味茶馆今日尤其热闹,一名尖嘴猴腮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说到精彩处:
“……要说这刘家小姐啊,那命格可是硬得邪乎!听说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专克龙子!楚王殿下何等金贵?这要是真娶进了门,唉,国本动摇,国本动摇啊!”
堂下听客们或惊或疑,议论纷纷,將气氛推向了高潮。
就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茶馆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涌入昏暗的茶馆,伴隨著整齐划一、鏗鏘有力的甲冑摩擦声。
数十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刑部緹骑,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冰冷的刀锋寒光闪闪,煞气逼人,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食客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在眾緹骑的簇拥下,一个身著玄色亲王常服,面容俊朗却冷若冰霜的青年,缓缓步入。
他腰间悬掛著天家御赐的宝剑,手持一道明黄的手諭,正是楚王朱穆。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惊恐的百姓,而是径直锁定了台上早已面无人色的说书先生。
“抓起来。”
朱穆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緹骑立刻如鹰隼般扑上高台,將那说书先生反剪双手,死死按跪在地。
“殿…殿下饶命!小人…小人只是胡说八道,混口饭吃啊!”
说书先生嚇得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朱穆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冷问道:
“混口饭吃?拿本王的婚事,拿皇家的声誉来混饭吃?是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这么说的?”
那人抖如筛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朱穆不再理他,转身面向茶馆內所有战战兢兢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些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颅,不敢对视。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
出乎意料,朱穆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茶馆。
“本王今日奉父皇之命,前来抓捕的,是那些蓄意编造、恶意散播流言,意图污衊皇室、动摇国本的奸邪小人!就像台上这个东西!”
他指了指脚下的说书先生,
“本王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只是听个热闹,人云亦云。对此,朝廷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顿时鬆动了许多。
朱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我大明以法治国!父皇言,法,天下之公器。今日抓人,只抓首恶与从犯,凡是没有参与主动散播的人,绝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大家不必担心会被无辜连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掷地有声:
“大明律法严明,赏罚有度!本王今日在此向各位保证,就算我是当朝亲王,也绝不会知法犯法,滥用权力,牵连无辜!”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身后的緹骑统领命令道:
“此人押入刑部大牢,严加审讯!其余人,跟我去下一处!”
“遵命!”
緹骑们押著如同烂泥的说书先生,如潮水般退去。
茶馆內,死里逃生的百姓们面面相覷,过了许久才有人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议论的不再是那虚无縹緲的流言,而是楚王殿下那句“就算我是楚王,也绝不会知法犯法”的承诺。
这番话,比任何闢谣的言语都更有力量。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朱穆率领緹骑,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城南数个流言的集中爆发地。
无论是巧舌如簧的说书人,还是在酒桌上煽风点火的所谓“消息灵通人士”,只要是被锦衣卫事先锁定的核心传播者,尽数被抓。
行动精准、迅速、果决。
只抓核心,不扰百姓。
朱穆每到一处,都会將那番“不搞连坐,依法办事”的话语重申一遍。
很快,整个应天府的百姓都知道了:
楚王殿下亲自出马,为未婚妻肃清流言,但皇家讲法度,不滥杀无辜!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民心惶惶的大抓捕,在朱穆的刻意引导下,变成了一场彰显皇家態度和朝廷法度的公开宣告。
流言被掐断了源头,百姓的心也安了下来。
眼看天色渐晚,应天府的喧囂渐渐平息。
朱穆將后续的审讯事宜交给了刑部,自己则翻身上马,朝著城东刘府的方向,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