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穆抵达诚意伯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刘府的管家一见是楚王殿下亲临,连忙大开中门,恭敬地將他迎了进去。
刘伯温早已得到通稟,正在前厅等候。
“殿下今日辛苦了。”
刘伯温拱手行礼,眼中带著一丝欣慰与感激。
应天府一下午的雷霆风暴,他岂会不知。
“先生客气了。”
朱穆回礼,
“琬琰是我的未婚妻,护她周全,是我的分內之事。今日之事,是穆来晚了,让她受了委屈。”
“殿下言重。”
刘伯温捋须笑道,
“小女有老夫开解,尚能安稳。她此刻正在后院书房,殿下请自便吧。”他知道,此刻两个年轻人更需要独处的空间。
朱穆点头致意,在侍女的引领下,穿过迴廊,走向后院。
夜色下的刘府静謐清幽,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墨香与花香。
书房的窗纸透出温暖的烛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映在窗上,似乎在低头看书。
朱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自己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刘琬琰闻声抬头,看到门口那个风尘僕僕却身姿挺拔的身影时,微微一怔。
她立刻起身,盈盈一拜:
“殿下……”
“不必多礼。”
朱穆走上前,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烛光下,少女的脸庞清丽如昔,神色平静,双眸清澈,確实不像受了流言蜚语重创的模样。
朱穆心中稍安,轻声问道:
“今天……没嚇到吧?”
刘琬琰摇了摇头,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月下的曇花,恬静而动人。
“父亲早已与我说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魑魅魍魎之言,听过便算了,当不得真。只是……”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只是,琬琰未曾想过,殿下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她虽然身在闺阁,但刘府並非消息闭塞之地。
楚王殿下为了维护未婚妻,亲自率队扫平流言,这些事早已传了回来。
她原以为,自己只需要坚强地承受,等待风波过去。
她也相信,以父亲和皇家的智慧,此事定能平息。
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直接、强硬而又充满担当的方式,为她挡在了所有风雨之前。
这种被人坚定地选择和守护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流言而泛起些许冰冷的心,瞬间被暖流包裹。
朱穆看著她眼中的感动,心中一软,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刘琬琰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挣脱。
“我不仅是皇子,更是你的未婚夫。”
朱穆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答应过先生,会护你一生。今日之事,只是开始。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任何人用这些腌臢事来伤害你。”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直抵心底。
刘琬琰感受著这份力量,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轻轻頷首,低声道:
“谢谢你。”
两人相顾无言,烛光摇曳,气氛温馨而寧静。
“殿下今日抓了那么多人,审问起来怕是会牵连甚广,可会……有麻烦?”
她终究是刘伯温的女儿,关心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名声。
“无妨。”
朱穆安抚道,
“父皇心中有数,我抓的都是蹦得最欢的鱼,至於想钓出后面更大的鱼,自有父皇与锦衣卫的手段。你只需安心,不必为此烦忧。”
他们又聊了些关於《大明日报》的趣事,谈及未来的规划,气氛越发融洽。
直到夜深,朱穆才恋恋不捨地告辞离开。
朱穆走后,应天府的夜晚却並未平静。
楚王为了未婚妻怒髮衝冠,却又谨守法度的故事,如同一阵春风,迅速吹遍了整个京城。
起初是百姓们在街头巷尾议论:
“听说了吗?楚王殿下亲自带人抓的造谣的!那叫一个威风!”
“可不是!殿下还说了,只抓坏人,不连累咱们好人!真是个好王爷!”
“那刘家小姐真是好福气,还没过门呢,殿下就这么护著了!”
渐渐地,这股风也吹进了各家府邸的后院,成为了那些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们羡慕与討论的焦点。
在某座侯府的花园里,几位小姐正聚在一起赏月。
“你们听说了吗?楚王殿下为了刘小姐,一下午就把城南给翻过来了呢!”
一位穿著粉色罗裙的小姐满眼都是小星星。
“何止是翻过来,”
另一位小姐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爹爹说,殿下当眾承诺,绝不因私废公,滥杀无辜。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有权势却不滥用,为了心上人又能挺身而出,简直……简直就像话本里写的一样!”
“是啊是啊!那刘小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能得殿下如此倾心相待。若是我……唉,我只求未来的夫君能有殿下半分担当,便心满意足了。”
一时间,“嫁人当嫁楚王爷”成了应天府闺秀圈子里一句半开玩笑半是真心的流行语。
刘琬琰,这位尚未过门的楚王妃,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声望不降反升,成为了全城女子钦羡的对象。
一场原本恶毒的阴谋,在朱家父子的雷霆手段和朱穆的柔情担当之下,不仅被彻底粉碎,反而成全了一段佳话,將楚王与未来王妃的形象,深深地烙印在了京城百姓的心中。
……
次日卯时,奉天殿。
经过昨日的廷杖与抓捕风波,今日的早朝气氛显得异常肃穆。
百官们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朱元璋今日並未再提昨日之事,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昨天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眾卿家,今日有两件事,要与尔等分说。”
朱元璋的声音平缓而有力,在大殿中迴荡。
他首先看向中书省的官员:
“自开国以来,国库不算丰盈,百官俸禄,多有微薄。”
“咱知道,不少人家中人口眾多,应酬往来,仅凭那点俸禄,日子过得紧巴巴。”
“人一穷,就容易动歪心思。咱不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