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標的面色瞬间冷峻下来,而楚王朱穆更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昨日的温情还犹在心头,今日他心爱的女子就在这朝堂之上,被冠以如此恶毒的污名!
他死死盯著那个王敏,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又有两名官员从队列中走出,一人是宗人府的宗正,另一人则是礼部的一名郎中,与王敏呈“品”字形跪下,形成了逼宫之势。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刘伯温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著无尽的轻蔑与嘲讽。
他没有急於辩解,而是先转向龙椅,朗声问道:
“敢问陛下,我大明是以法治国,还是以流言治国?”
朱元璋盯著他,吐出一个字:
“法!”
“好!”
刘伯温猛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王敏三人,
“王给事中,你身为言官,风闻奏事乃是你的职权。但你所奏之事,证据何在?是哪本相书认定?是哪位高人批命?还是说,仅仅凭你所谓的京中流言?”
“我……”
王敏一时语塞。
刘伯温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声调陡然拔高,如同雷霆贯耳:
“我刘基,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风骨不敢丟!你弹劾我,我受著!”
“但我亦兼任太史令,掌天下之历法,观天象以卜吉凶!我女儿的八字,从出生起便由我亲批,乃是凤翔岐山,坤德载物的上佳之命!”
“你所谓的天煞孤星,纯属无稽之谈!我大明朝堂,何时沦落到以江湖术士的谰言,来质疑太史令的专业?!”
他向前一步,气势更盛:
“就算真有命格之说,我大明横扫漠北,驱逐胡虏,靠的是百万將士的钢刀铁马,靠的是陛下与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我朝楚王殿下,文韜武略,岂会被区区虚无縹緲的命格所伤?!”
“散布此等言论者,其心可诛!”
“他们不是在针对刘某,而是在动摇我大明皇室的威严,是在瓦解我朝將士用鲜血换来的自信!是在告诉天下人,我大明的江山国运,敌不过一个女人的八字!”
“这,才是真正的祸乱国本!”
站在文臣之首的李善长,此刻脸色早已变了。
他瞬间就判断出,这是自己手下有人不听话,想搞事,却踢到了最硬的铁板上。
刘伯温的反击太过犀利,再不切割,就要引火烧身!
他一生爱惜羽毛,决不能让这几个蠢货毁了自己的名声。
他立刻出列,对著龙椅一躬身,痛心疾首道:
“陛下,刘中丞所言极是!臣万万没想到,我朝堂之上,竟有如此愚昧之人!以街头巷尾的无稽之谈,构陷朝廷重臣,非议皇家婚事,此乃取乱之道!臣为朝中有此等人而感到羞愧!”
他话锋一转,对王敏等人怒斥道:
“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却搬弄鬼神之说,是何居心?!臣恳请陛下,严惩此等妖言惑眾之徒,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李善长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彻底断绝了王敏三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朱元璋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李善长都已表態,心中杀意已决。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结果。
“好一个以法治国!”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我大明的法,就是谁敢动摇咱的江山,谁就得死!”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来人!將王敏这三个东西,给咱拖出去,廷杖四十!家產抄没,三族之內,永不敘用!”
廷杖四十,重重打下,就是武將都扛不住,更別提他们几个文臣了。
运气好,才能不被活活打死。
这永不敘用,更是几乎断绝了他们家族的未来。
“陛下饶命!陛下!臣等冤枉啊!”
三人的哭喊求饶声很快被堵住,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奉天殿。
廷杖的闷响和悽厉的惨叫声隱隱传来,让殿內百官噤若寒蝉。
一场风波,在刘伯温的强势反击、李善长的果断切割和朱元璋的雷霆手段下,被迅速而血腥地平息了。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议论此事。
然而,朱穆的目光却越过人群,与队列中的刘伯温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廷杖打死的只是小卒,真正的棋手,还藏在幕后。
奉天殿的廷杖之声犹在耳边迴响,百官们怀著各异的心思,静默地散朝。
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的府邸,在主人归来后,立刻大门紧闭,管家对外一律宣称“丞相体恤下属,今日提前散衙,有事明日再议”。
书房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却驱不散李善长眉宇间的阴沉。
他的夫人张氏端著一碗参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他面色不善,柔声问道:
“相公,今日在朝上,可是又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李善长接过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沫,冷哼一声:
“烦心事?岂止是烦心!是有人想自己找死,还想拉著我淮西一脉的文官下水!”
张氏大惊失色:
“相公何出此言?如今朝中,还有谁敢……”
“除了那个眼高於顶、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还能有谁!”
李善长將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胡惟庸!”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刘基的女儿,二殿下的未婚妻,是能用几句江湖流言就撼动的吗?”
“陛下是什么脾性?他最恨的就是臣子之间拉帮结派,更恨有人把手伸向他的儿子!”
“胡惟庸这个蠢货,以为找了几个不入流的言官,就能打击到刘基,离间陛下与二殿下?他真当陛下、太子、二殿下,还有我李善长,全都是傻子不成!”
张氏担忧道:
“那……此事可会牵连到您?”
“今日在殿上,我已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决断,
“但这个胡惟庸,手段越来越下作,野心也越来越大了。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著他,迟早是个天大的祸害!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
李善长望向窗外,眼中精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