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皇宫之內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马皇后早已在宫门口等候,看到朱穆平安归来,她那双慈爱的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拉著他的手,一遍遍地念叨著“瘦了,黑了,平安回来就好”。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君臣同乐。
酒过三巡,朱元璋看向常遇春和李文忠,笑道:
“文忠,遇春,此战细节,你们与咱细细说来。尤其是咱的这个儿子,在战场上表现如何啊?”
常遇春与李文忠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起身,对著朱元璋行了一礼。
常遇春这个莽撞人,此刻却显得异常郑重:
“陛下,臣有罪!若非楚王殿下,臣这条命,已经丟在柳河川了!”
他將入城和“卸甲风”等事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地讲了出来,包括自己当初的不以为然和事后的追悔莫及。
接著,李文忠补充道:
“陛下,殿下之功,不止於奇袭上都的战术神妙,更在於他以铁腕整肃军纪。”
“上都城破,殿下严令三不准,『不准劫掠百姓,不准滥杀降卒,不准焚烧民居』,並为此立斩数名违令士卒,震慑全军。”
“臣与鄂国公事后深思,方知殿下深意。”
“此举不仅是为我大明收取人心,更是为了杜绝我等武將滋生骄纵之心,断绝军中形成私兵势力的根源。”
“殿下此举,是在为我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立规矩,也是在保全我等这些功臣的性命与名节啊!”
说完,二人再次深深一揖:
“臣等以前多有行事粗疏之处,经此一役,方知陛下与殿下高瞻远瞩。臣等在此立誓,今后必將恪守本分,为將者,忠於君,忠於国,绝无二心!”
朱元璋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满意。
他要的,不仅仅是能打胜仗的將军,更是懂得敬畏、严守本分的臣子。
朱穆做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端起酒杯,对著二人道:
“好!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咱心甚慰!这杯酒,咱敬你们!”
君臣三人,一饮而尽。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朱標,看著他沉稳地处理著臣子们的敬酒,应对得体,颇有储君风范。
朱元璋心中暗道:
標儿的政务天赋日益精进,如今欠缺的,是对这群骄兵悍將的威慑力。
穆儿今日之举,恰好补上了这一点。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仁一威,只要他们兄弟同心,这大明的江山,便稳如泰山了!
……
宴席后段,朱穆与朱標坐到了一处。
朱標亲自为弟弟斟满酒,眼中满是自豪与欣慰:
“二弟,此次北伐,你打得太漂亮了!有我二弟在,何愁天下不定,何愁未来不兴!当真是……”
“我二弟天下无敌!”
朱穆笑著与他碰杯:
“大哥谬讚了。沙场征伐,终究是末技。治理天下,安抚百姓,让这万里江山国泰民安,才是真正的大学问。这方面,我还需多向大哥学习。”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宴结束后,正当朱穆准备出宫返回楚王府时,马皇后的贴身侍女却来了。
“殿下,娘娘请您去坤寧宫一趟。”
见到母亲,朱穆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儿子。
马皇后拉著他的手,让他坐在身边,仔细端详著他的脸庞,心疼地说道:
“穆儿,这次辛苦你了。打仗不是儿戏,以后万不可再行此等孤军深入的险计了,娘听著都心惊肉跳。”
“儿臣明白,让母后担心了。”
马皇后点点头,话锋一转,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
“穆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你大哥与常家那丫头情投意合,婚事已在议程。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朱穆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这些年,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杂交稻、红薯、土豆,还有大明的军事和发展蓝图,女儿家的身影,確实从未驻足。
同龄的女子中,接触最多的,反倒是那位快要成为自己大嫂的常美荣。
他坦诚地摇了摇头:
“回母后,儿臣暂时还未曾想过此事。”
马皇后温和地笑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需不需要母后为你物色几位品行端庄的大家闺秀?”
朱穆心中感激,恭敬地回道:
“多谢母后掛怀。只是儿臣觉得,如今北元未灭,边疆尚有烽火,谈论儿女私情似乎为时过早。当然,若母后已有安排,儿臣遵从便是,自会尝试去接触。”
他这话,既表达了自己以国事为重的態度,又没有忤逆母亲的好意,给足了余地。
马皇后听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
自己的这个儿子,勇武果决却不失分寸,心怀天下又不失孝道,实在是她的骄傲。
“好,好,不急。我儿有大志,母后为你高兴。既然如此,此事便先放一放。”
她拍了拍朱穆的手,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是,儿臣告退。”
走出坤寧宫,望著天上的朗月,朱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战爭的硝烟、家与国的温情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
翌日,奉天殿。
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欞,照在文武百官肃立的身影上。
昨日的庆功宴是家宴,今日的朝会,则是正式论功行赏的国典。
朱元璋高坐龙椅,声音洪亮,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太监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
“……楚王朱穆,以宗室之亲,行监军之职,奇谋奔袭,克定上都,扬我国威。其心智勇毅,堪为国之柱石。今特加封,食邑增至两万户,赐金千两,宝钞万贯,另赐可自专楚王府护卫三千之权……”
“……常遇春,为北伐正將军,衝锋陷阵,勇冠三军,功勋卓著……加太子太保,赐金八百两,良田千亩……”
“……李文忠,为左副將军,调度有方,辅佐得力……加太子太傅,赐金八百两,良田千亩……”
封赏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从主將到有功的士卒,皆有封赏。
朱元璋的处理极为老道,既肯定了朱穆的首功与核心地位——
特別是赐予他三千护卫的自专权,这在亲王中是绝无仅有的殊荣,体现了极大的信任;
又平衡了常、李二人的功劳与地位,加封太子太傅、太保,將他们与储君朱標的联繫绑得更紧。
整个封赏,既是对功臣的奖赏,也是一次权力的再分配与平衡,充分显示了朱元璋的帝王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