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不好!要迟到了!都怪你这傢伙!”
从最东的双子塔宿舍,再到最西边智识塔旁的授识楼,芙尔琳一路策马狂奔,只为在上课前赶到教室。
“更正,是已经迟到了。”
“无路赛!”
儘管她不愿意承认,可迟到是木已成舟的事实。
在主人拴好白马韁绳的时候,毛迭一边舔著被吹得凌乱的毛,一边伸著脖子东张西望。
除了草地上开展户外课程的新生们,授识楼的门口,已寻不见姍姍来迟的同党。
迟到,是板上钉钉的。
作为教学楼的授识楼,藏书、存档案且顶层设有院长办公室的智识塔,一方楼,一高塔,就这样紧密依附在一起。
绕过授识塔朝向学院中轴线的正门,或是从智识塔后门走出,即是它们围成的后庭小花园。
“你还愣著做什么?快点跟上啦。”
芙尔琳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急匆匆地衝进了门里。
“迟到和缺席,哪个更严重?”
毛迭並不著急跟上,因为他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动静。
在这座白墙红瓦的学院城里,能听见春时的鸟雀欢鸣。而在这曲径通幽的后花园里,亦能听见少男少女抒发春情的呼声。
“当然是缺席啊,你这个笨蛋……誒?”
芙尔琳刚跑回来抱起毛迭,就听见那微妙的欢声笑语,一下就红了脸愣在原地。
“怎么会有人翘课干这个……”
“这不是还有人垫背吗?要不我们去……”
“快点走啦,笨蛋!”
隔著轻薄的白衬和无甚起伏的脂肪堆,他甚至能听见对方小鹿乱撞的心跳,就和她落荒而逃的匆匆步履一样。
噠,噠,噠,未諳世事的羞色满面亦是绝杀,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律动更是优雅。
一楼,二楼,走廊……除了朴素的白墙石塑外,根本不见人影,只有衔枚疾走的主僕俩。
“呼……呼……”
芙尔琳一路小跑,总算赶到了教室门口,靠在墙上稍事歇息。
她倒无愧於大小姐的身份,即使累得香汗淋漓,也不会失態,而是缓缓地小口喘息,生怕损了自己家族的顏面。
“都累成这样了,先放我下来吧。”
“噠咩!你肯定会做出格事的。”
她的双臂又搂紧了不少。
“我的確有在关心你……”
毛迭难受得皱紧了眉头,嘴也一直撇著。
先不说这倔丫头勒得紧紧的双手,光是被汗水沾湿的衣服,就足以把贴在上面的猫毛弄得潮乎乎。
而且,那隨著胸口起起伏伏的肋骨,由於缺少足够的缓衝……额,虽然毛迭不想反覆强调,但实在是硌得太疼了。
“你也得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吧,肋骨硌到我了……”
“哈?”
芙尔琳大怒,为毛迭的挑衅激发出了怪力,以双臂使出了死亡缠绕。
傲娇大多是破坏力可观的“暴力”女,得意忘形的毛迭竟一时大意,忘了这要命的一点。
“救命啊……救命……”
耄儿的呼喊湮灭在了主人的怒火中。
“进教室不乖还有惩罚喔?”
芙尔琳本有些疲惫,经毛迭这么一惹,反而恢復了精神。
她一手抱猫,一手推开虚掩著的门,面带和善的微笑,踏著大家闺秀的小步,在眾人看戏的目光中步入教室。
“抱歉,施道夫老师,我不小心擦伤了手,刚刚回去处理才来晚的。”
芙尔琳端正地轻鞠一躬,顺手按住了怀中伸颈张望的圆润猫头。
“没关係的,塞西莉婭小姐。”
台上的老者穿著朴素的黑法袍,慈眉善目、白须飘飘,常戴的弯法帽被放在了讲台上。
“凡事皆当以人为先,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施道夫捋了捋长长的鬍子,和缓的声音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温和。
“谢谢老师关心,我已没有大碍,先不打扰您授课了。”
芙尔琳微笑著点点头,抱著毛迭走到了最前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你明明是为了等我才……”
“嘶……”
儘管被粗暴地揉脸捂嘴对待著,毛迭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即使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芙尔琳也在袒护著他,哪怕这要让她自己“背黑锅”。
於细微处见真章,所谓相处的真心与否,往往都是从细节上看出的。
“我也向您表达歉意喵,施道夫老先生。”
为了配合主人,毛迭夹起嗓子搞怪卖萌,向这位听起来就近战很猛的老法师认错道歉。
主人犯错,僕从应有连坐的觉悟,这就是魔法使与鸣神的羈绊。
“施道夫,塞西莉婭已经被她的鸣神给诅咒了,那邪物还伤害了我美丽的伊格妮丝。
这里是神圣的课堂,如果你是个信仰虔诚的教徒,就该把这叛教的小『地精』赶出去!”
毛迭的双眼顺著主人细指间的缝隙,向出言不逊的挑事者射去杀意。
他,好像知道是谁打的芙尔琳了。
教室是很有视觉美感的阶梯教室,所用木材的色泽比走廊的深棕要柔和不少,这样一来,一群显眼制服中的空位就尤为突兀。
更突兀的,是那个连站起来都很费劲的方块型肥猪,一看就是会自豪地喊著“xx启动”且对著“老婆”意淫起飞的类型。
油腻腻的捲毛,卷饼一定很香的猪头,还有快把衣服撑爆的大胃袋……
就他这德行,还好意思嘲笑芙尔琳个子矮?小小一只多可爱,可惜他有眼无珠。
“我说啊,正方形同学……啊不,还是倒下的长方形更贴切点。
如果156cm的身高是地精,那你,岂不是肚脐点灯能烧个三天三夜的绝世油物?”
毛迭才刚被放到椅子上,就一跃跳上了桌,翘著尾巴傲视睥睨。
“啊啊,猫上桌了!”
“塞西莉婭家的小女儿不会真是女巫吧?”
“我看还真没准,听说他父亲是男巫哩,这和猫契约的女儿应该也不乾净。”
见“邪祟”如此招摇,附近的学生大多惊慌移位,一人一桌的格局也为前所未有的如鳞挨坐所取代。
只有戴上了白色面纱的伊格妮丝,依然坐在旁边,静静地托腮观望。
按照这群乌合之眾的理论,想必被毛迭攻击过的伊格妮丝,也已成了为巫术诅咒的邪祟。
至於说芙尔琳,因为设定中魔力紊乱的缘故,总是会不小心闹出笑话。
而她偏偏又是个倔丫头,次次失败也压不垮一定要做些什么的决心……
如此一来,同学们在对她敬而远之的同时,也时常拿这个“堂吉訶德”似的傻瓜开玩笑。
“你这臭猫说什么?”
当然,班里的除了人之常情的部分同学,也有一些人性本恶的混帐,比如在课堂上大放厥词的方块少爷——皮格.曼。
他爱慕丰腴美艷的伊格妮丝,寧愿做热脸贴冷屁股的小舔狗,才会在毛迭走后对芙尔琳大打出手。
“你只是个邪祟罢了!你那『地精』主人也只是一城公爵的女儿,与我们协理王城的曼家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不光主从二人,就连伊格妮丝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视,似乎再看一眼就会爆炸。
“希瓦利埃……”
毛迭还想回敬些什么,却被芙尔琳轻轻拉了下尾巴。
她只敢小声劝阻,被皮格屡次侮辱也只能怒目相视,因为她害怕给家里添麻烦。
贵族並非在乎地位,只是因为地位能决定一族老小的生死,不得以才把它的份量抬得很高。
在这样一个圈子里长大,芙尔琳虽还葆有涉世未深的纯洁,却在所难免会染上“身份”“名节“至上的贵族观念。
“不用怕,有句老话叫『天高皇帝远』,他家的地位再高,那双大手也伸不到这里。”
芙尔琳在阶级观念上太过传统,可她本是个很有勇气的女孩,这样畏手畏脚有些太不像她了。
而近乎无敌的毛迭,有著下克上的资本,他尊敬各国之王不过是出於礼节,又何惧区区一个公爵?
这丫头的成长,须由他推上一把。
“学院城是城中之城,它所在的维斯多姆是女帝封赏给你父亲的城市,这里是你的主场。
大不了还有我来护卫,一个忠诚的鸣神,怎能容忍心爱的主人被別人欺负?”
毛迭抬掌推爪,亮出那映折寒芒的五只凶器,还作半哈之態展示著两颗獠牙。
“施道夫老先生,请把一颗灵魂石放到我尾边,沙发底下的东西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在人猫针锋相对之际,施道夫没有出言站队,只是默默地照著毛迭说的做了。
按照剧情,伊薇奈尔赚的“外快”里,有不少一部分来自为求职贿赂的施道夫,所以现在的他才会对毛迭言听计从。
“soul burn(燃魂)……”
猫尾捲起了那颗浅紫色的十二面棱晶,仅一声虚元素咒语,原本黯淡的灵魂石便绽放出奇异的光芒。
毛迭左前脚背部的黑桃刻印也散发著微光。
“小子,你敢和我对视吗?”
他立在桌上,高昂起圆润的猫首,向不自量力的挑衅者投去了王的蔑视。
“这虚无的双眼,早已窥知你每日对伊格妮丝的意淫,还是附带有右手小姐自我娱乐那种的喵?”
“你……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那自甘恶墮成女巫的主人根本惹不起我!不知天高地厚的邪物,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真是头愚蠢的菲柱……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soul signed(追魂)……”
眼对眼,施法毕,灵魂石却光彩依旧,其內空灵的迴响有如死神在低语。
“无知者胆敢与虚无对视,你已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象徵著毁灭的黑桃刻印,一直在亮著。
“施道夫老先生,方才多有打扰,你可以继续授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