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一吐出瓜子壳，表情忽然正经了几分。
“裴珠泫。”
“……干嘛。”
“我说过的，你要后悔了，隨时可以说。我无所谓。”
裴珠泫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还在笑，现在认真起来，像深冬湖面的冰，乾净，但看不到底。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这话的样子，也是这么隨意，好像“女朋友跑路”这件事对他来说跟“泡麵过期”差不多。
她忽然有点不確定了。
这个人，是真的无所谓，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他装得也太好了。
她移开视线，低头看著自己併拢的膝盖。
黑丝包裹著的小腿在檯灯下显出浅浅的反光。
“我没后悔。”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李正一嗑瓜子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嗑。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裴珠泫觉得自己该走了。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刚要穿……
李正一开口了。
“等一下。”
裴珠泫停住动作，回头看他。
李正一放下瓜子，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这次没有那种把人圈在床沿上的压迫感，就正常站著，双手插在裤兜里，但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你刚才说，感谢我帮了你。对吧。”
“对。”
“那我现在要一点感谢的实质內容。”
裴珠泫攥紧大衣。
“你不是说……”
“放心，不亲也不抱。让我摸一下你穿丝袜的腿。”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一个世纪。
裴珠泫的脸从粉红变成緋红，从緋红变成不知道什么红。
她想说不行，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想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他是真帮了她的。
如果没有他，今天她可能已经被记者堵在宿舍门口，被公司叫去谈话，被粉丝撕碎。
他为了帮她，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秘密情报手段全用上了。
还被他二哥盯上了。
就摸一下。
隔著丝袜。
又不疼。
而且……
反正她欠他的。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把大衣又放在椅子上。
她站直身体，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在颤抖，声线却假装镇定。
“好。”
李正一挑了下眉毛，没想到她真答应了。
他只是想逼她到墙角看她窘迫的样子。
看这位舞台上高冷的神顏在自己面前脸红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答应了，他也就不客气。
他伸出手。
动作不快，给她留足了反悔的时间。
指尖距离她的膝盖还有大概一厘米，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透过丝袜传出来的体温。
砰！！！
铁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崩飞，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在震。
李正一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头看门口，而是顺势把裴珠泫挡在身后。
裴珠泫眼睛猛地睁开，嘴巴张开想尖叫但没叫出来，下意识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门口站著一排黑衣人。
不是普通黑衣人。
是那种戴耳麦、肩膀宽得像冰箱的高端保鏢。
三个。
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最前面那个扫了一眼屋內的情况。
“三少爷。二少爷请您上飞机。”
裴珠泫抓紧了李正一的t恤后摆。
她认出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脸。
之前李宇彬请她参加一场品牌活动时，这个人站在李宇彬身后，全程面无表情。
李正一没有后退。
他站在三个一米八五以上的壮汉面前，身高不占优，体型更不占优，但姿態像是在便利店门口赶野猫。
“你们二少爷请人，从来不提前打电话吗？”
“二少爷说，三少爷比较难请。所以直接来接。”
“接的方式就是踹门？”
没人回答。
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裴珠泫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偏头对耳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然后他又转回来：
“裴珠泫xi，二少爷说，请您也一起。”
裴珠泫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不去。”
“二少爷说，您可以不去。但他明天会亲自去sm大楼，找金英敏社长当面谈谈您这次被造谣的事。”
黑衣人顿了顿。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很有意思的聊天记录。原始的。”
裴珠泫抓著李正一衣服的手鬆了。
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始的聊天记录。
就是她和李正一之间那些没有被ps过的、真实的对话。
还有那唯一一张真实的照片。
她和李正一根本不熟，原版聊天记录也不超过一百句话，根本算不上情侣。
但那些东西落到李宇彬手里，他会怎么用？
他可以在公司高层面前放，可以在媒体面前放，可以把李正一描述成一个被裴珠泫耍著玩的可怜穷小子。
到时候，她会重新掉下去。
而且这次没人能救她。
“……我去。”
李正一回头看她。
想说什么，但忽然笑了。
“行，一起去。”
他拿起椅背上那件牛仔夹克外套披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裴珠泫一眼。
“你的腿型还挺好看的。下次穿双別的顏色。”
“……你有病吧。”
裴珠泫这句话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但不知道是被气红的还是被嚇红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三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二少爷手下干了这么久，见过哭天喊地的，见过破口大骂的，见过跪地求饶的。
就是没见过一个被踹门带走的前一秒，还在跟女人討论丝袜顏色。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都被开除族谱了，还当自己是什么少爷啊。
但职业素养让他们忍住了吐槽的衝动。
楼梯口停著一辆雪佛兰萨博班，全尺寸suv，车身高得像辆小坦克。
裴珠泫和李正一被塞进后座，车门关上，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九龙村。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裴珠泫坐在后座，能感觉到自己大腿上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边的人太安静了。
李正一全程没说话，看著窗外，表情平静得好像在坐公交车去上班。
金浦机场。
停机坪。
一辆奶白色湾流g280安静地停著，引擎已经预热好。
舷梯尽头站著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
李宇彬。
他看到裴珠泫的时候，肆意的笑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irene，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