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一坐直,开始掰手指。
“这次的事,我动用了技术团队、情报网络、一个国情院出身的侦探、一个能劈断实木桌子的女特种兵,还有我宝贵的脑细胞。精神损失费另算。你自己想想,你欠我多少。”
裴珠泫听完,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次事件背后,这个男人调动了这么多资源。
还有,他什么时候能调用这么多资源了。
他有钱吗?
不是说被逐出家门,一分钱都不给的吗。
先放下疑问,她站起来,对著李正一,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
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那种被欺负的感觉。
是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感谢。
李正一反倒被这郑重其事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脸別过去。
“行了行了,別搞这套,你突然这么正经我不习惯。”
裴珠泫直起身,看著他。
“我说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次我真的会完蛋。李宇彬会拿这件事压我,公司会放弃我,粉丝会骂死我。我努力了那么多年,可能就这么没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真的欠我们。”
李正一没想到她会突然把底牌摊这么开。
他看著她的眼睛,確认了一件事。
这女人不是坏人。
虽然一开始是想利用他,但她会愧疚,会感恩,会在该说谢谢的时候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但他可不会让她这么容易过关。
“欠我的,光说谢谢可不够。”
裴珠泫的表情从感动瞬间切换成警觉。
“你想干嘛?”
“坐著聊。”
两人又回到刚才的配置。
她坐床边,他反跨椅子。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
“什么?”
“表白那天晚上之前,你是从哪个渠道知道我的?”
裴珠泫沉默了一下,然后答案让他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韩成旭,我经纪人。他说他是从一个在yg工作的朋友那里知道的。那个朋友认识金秀昊,金秀昊经常跟你一起。所以他就查到你在九龙村这里上班。”
李正一一拍大腿。
“金!秀!昊!”
裴珠泫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怎、怎么了?”
“我就说怎么藏得这么好还被找到,结果是我发小把敌人引进来的。这个叛徒。”
“他不是你发小吗?”
“发小归发小,叛徒归叛徒。这帐我改天再算。”
他重新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盯著她。
“第二个问题,你说你喜欢我整理货架认真的样子。说实话。”
裴珠泫的脸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羞耻的红,是撒谎被拆穿的红。
“……假的。”
“继续。”
“但那天晚上我远远看到你在整理货架的时候,確实觉得……挺好看的。”
李正一眨了眨眼:“哪里好看?”
“你蹲在那儿,侧脸对著路灯,手里拿著泡麵,表情很认真,像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在整理的不是泡麵,是艺术品。”
“这就是你大半夜跑来表白的理由?”
“不是根本理由。”
“根本理由是什么?”
“……我想借你对抗李宇彬。”
李正一拍了拍手,啪啪两下。
“好。算你诚实,给你加十分。”
裴珠泫被他这幼儿园老师的语气弄得又想翻白眼又想笑。
她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鬆弛感。
不管说什么离谱的话,做什么离谱的事,从他嘴里出来都像是正常的。
你可以骂他、懟他、瞪他,但你就是討厌不起来。
裴珠泫忽然问:“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李正一把脚翘在桌子边缘,椅子前腿离地,整个人晃著。
“我二哥盯上的玩具,跑来跟我表白,这事儿本身就很有意思。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我也可以拿你当棋子。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裴珠泫想了一下。
“所以我们是……商业合作伙伴?”
“可以这么理解。你觉得有点亏?”
“本来是觉得有点亏,但现在不觉得了。你付出的比我多。”
“那就下次再穿清凉点的衣服来。”
李正一隨口接了一句,然后补充。
“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开玩笑的。”
但裴珠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那么抗拒了。
她甚至在想,下次穿什么顏色。
裴珠泫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危险信號。
她开始思考“下次”了。
这不行。
她的原计划是,利用他,摆脱李宇彬,然后分手。
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但现在这个计划好像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偏差。
她不但没有在“保持距离”,她还在凌晨一点穿著黑丝坐在他床上,还跟他聊得挺开心。
不行。
得把关係拉回正轨。
“李正一,我有话跟你说。”
“说。”
“我现在不能谈恋爱。组合才出道几个月,公司有禁爱令,而且粉丝如果知道的话……”
“知道,你上次说了。没事別联繫,联繫了也当不认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现在可以是假情侣,在你二哥面前假装交往,但实际上就是……就是……”
“普通朋友?”
“对!普通朋友。所以……所以那种太亲密的事不能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慢慢恢復了稳重,但攥著床单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李正一看著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两臂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厘米。
裴珠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大脑尖叫著“后退”,但身后是墙。
她的眼睛被迫看著他。
近在咫尺的脸,带著浅浅笑意的眼睛。
“你……你干嘛……”
“测试一下你的定义。”
“什、什么定义?”
“太亲密的事不能做。那这个算不算太亲密?”
他没碰她。
他就撑著床沿,保持著二十厘米的距离,用目光把她钉在原地。
裴珠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超標了。
手指把床单攥得死紧,脚趾在黑丝里蜷起来,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她应该推开他。
她练了这么多年舞,核心力量足够一把推开一个男人的。
但她的手好像忘了怎么用。
“说话,算不算?”
“……算。”
“好。”
他鬆开手,站起来,退后两步,回到椅子上坐下。
整套动作乾净利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裴珠泫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调匀。
她看看他,他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拿的。
“你……”
“我什么?你说不能做太亲密的,我就不做了。多有分寸。”
“你刚才哪有分寸了?”
“我只是凑近了看看你睫毛是不是假的。结论是,假睫毛。”
裴珠泫气得想拿床上的枕头砸他。
但她没找到枕头。
这破屋子的床上只有一条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