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丟人的事。
比在舞台上忘词丟人。
比被拍到丑照丟人。
比上次在九龙村凌晨两点跟一个便利店店员表白还丟人。
她现在正站在一栋破楼的楼道里。
三楼。
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门前。
身上裹著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但大衣里面。
黑丝。
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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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她翻遍了整个宿舍才找到的黑色紧身上衣。
涩琪说是“生日party穿了一次就被公司警告”那种。
这感觉像那什么动作电影里面的秘密搜查官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裴珠泫，你真是疯了。
凌晨一点接到李正一的消息，就四个字。
【不来就分】
她盯著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事，她回了：【来了】
来了。
就两个字。
她当时想抽自己一嘴巴。
你嗯什么嗯。
你是个人气女爱豆。
你是red velvet的队长。
你是被媒体夸上天的新一代神顏。
你大半夜跑到九龙村这个破地方，因为一个便利店打工的发了四个字的威胁，你就老老实实答应。
但她的身体比脑子诚实。
化妆。
换衣服。
穿上大衣。
戴上口罩帽子。
叫了辆计程车。
一路上她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他就是嘴贱。
上次在他屋里，都贴那么近了，最后还不是退开了。
他就是喜欢逗人，不是真的想怎么样。
而且这次的事，確实是她对不起他。
吼那么大声，说什么“我恨你”，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在帮她。
让他看两眼黑丝怎么了。
又不会少块肉。
就当是谢礼。
对。
谢礼。
知恩图报而已。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门开了。
李正一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宽鬆的运动裤。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衣上停了一秒。
“穿这么多？”
裴珠泫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
“……外面冷。”
“进来吧。”
她迈进门。
房间还是那么小。
单人床，简易衣柜，小桌子，笔记本电脑。
窗户开了个缝，夜风灌进来，冷颼颼的。
但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盏檯灯，橘黄色的光照得屋子竟然有点温馨。
李正一关上门，又去將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他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下巴朝她扬了扬。
“大衣脱了。”
裴珠泫站在门边，手指攥著大衣领口，僵在原地。
“你不是说……就看看吗？”
“对啊，就看看。但你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我看什么？看大衣？”
裴珠泫咬了下下唇，心想，忍了。
她解大衣扣子，动作慢得像是拆弹专家在拆引信。
一颗。
两颗。
三颗。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大衣里面的穿搭完整显露了出来。
李正一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黑色紧身上衣。
包臀短裙。
黑丝裹著那双在打歌舞台上被镜头追著拍的长腿，丝袜材质在檯灯暖光下泛著一层丝绒般的光泽。
她站在那儿，双手紧握著，脸红得能煮鸡蛋，眼睛看著地板，睫毛抖得像拖拉机。
这场面，比任何一场女团的打歌舞台都顶。
李正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了一声。
“嚯，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顏吗。”
“闭嘴。”
“我是真心夸你，你看你这腿。明明人挺矮，但比例是真不错。”
“你再说我把大衣穿回去了。”
“行行行，不说。”
他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她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两步。
裴珠泫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又贴上了门板。
她仰起脸看他，眼神是那种死活不肯认怂的倔，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看够了吗？”
“没。你答应穿黑丝来的，我还没好好验货呢。”
“验……验货？我是快递吗？”
“快递可没你这么好看。”
裴珠泫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分不清他是真心在夸她还是又在逗她，但心跳確確实实快了半拍。
李正一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歪头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转一圈。”
“……什么？”
“转一圈。模特走秀那种。”
裴珠泫瞪著他，但脚还是动了。
僵著身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硬邦邦地转了一圈，动作还不如第一次学走路的机器人。
“不行，太僵硬了。你当这是军训呢。”
“那你到底想怎样！！”
“再转一圈，走个猫步，从那儿走到那儿。”
他指了指桌子到窗户的距离，大概四步。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心想，反正已经丟人到这份上了，再丟点也无所谓。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挺直腰，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更像样了。
第三步她甚至找回了一点在练习室练台步的感觉。
到窗边，转身，往回走。
这一次，李正一没说话。
他就靠在桌边，嘴角的笑容从欠揍变成欣赏东西。
等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他说：
“这还差不多。以后舞台上也这么走，把其他女团全压下去。”
“舞台上有编舞，不是走路。”
“那你就加一段走路的编舞。第一排正中央，给她们全整不会那种。”
裴珠泫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马上收住了。
不行，不能笑。
笑了就输了。
李正一捕捉到了那一秒的笑，心想，这女人笑起来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爱笑。
但他嘴上一点没饶人。
“行了，验货完毕。坐下吧。”
“坐哪儿？”
李正一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十平米豪宅。
椅子只有一把，上面搭著她的大衣。
地上太凉。
床是唯一能坐的地方。
“床上。”
裴珠泫看了一眼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他。
“放心，我坐椅子上，你坐床上。中间隔著一整个人类文明的社交距离。”
裴珠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下了，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上半身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標准得像在参加什么座谈会。
不对，谁家正经座谈会穿黑丝+超短裙。
李正一拉过椅子，反著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著她。
“你这坐姿，像是来面试的。”
“本来就是面试。”
“哦，面试什么职位？”
“挡箭牌使用者。”
李正一挑了下眉毛：“这职位竞爭激烈吗？”
“目前就你一个应聘的。”
“那我应该很贵才对。”
“你不是便利店打工的吗，能贵到哪去。”
李正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女人，懟起人来嘴还挺快。
“行，既然谈到薪资了，那就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