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考核是测试武道境界。
青石广场上摆著十个五百斤重的石锁。
炼肉大成的標誌,就是力达五百斤。
三十七个学徒轮流进行测试。
最终淘汰了两个人,还剩三十五人。
陈羽轻鬆过关,瞭望了一下四周。
本轮考核过关率比较高,剩下的人还不少。
李梅通过了,韩飞龙也通过了。
第二道考核是测试锻造水平。
青石广场,五十座熔炉林立。
参选者三十五人,各自占据一席之地。
陈羽的熔炉位於丙字十七號。
角落位置,风箱老旧,但胜在安静。
“鐺鐺鐺!”
选矿,锻打,淬火,定型。
陈羽打铁这么多天,对於各种步骤早已烂熟於心。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把標准的雁翎刀就锻造完成了。
经大匠师沈铁生检验,陈羽顺利通过了这一关。
本次考核一共刷掉十八个人,场上还有十七个学徒。
陈羽再次观察其他人。
李梅能留下並不奇怪,她的锻造水平丝毫不逊色自己。
韩飞龙能留下就有点不对劲了。
他现场打的那把刀,从形状上来看就不太行。
刃口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两侧刃线明显一高一低。
前端微微上翘,后端又下沉,整体呈现一种疲惫的弧度。
这意味著切割时受力不均,会向一侧跑偏。
刃口上还有连续的崩缺,显然是打磨时手不够稳导致的啃痕。
这些缺口让刃线呈现锯齿状的波浪,切割绳索时会勾丝,切割皮肉时也无法顺滑切入。
最致命的是一道纵向裂纹。
从刀尖向后延伸两寸,细如髮丝却深达刃身三分之一。
打出一把到处都是瑕疵的刀,却顺利通过了考核。
这很明显就是有问题了。
陈羽看了看验刀的沈铁生,这位经验丰富的大匠师不可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韩飞龙给买通了。
拿了人家的好处,当然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旁边,负责监察的包大海眼皮抬都不抬。
看来刑律堂所谓的监察人员,也就是来走个过场。
或者同样是收了好处,不想对韩飞龙秉公执法。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高台上,中院院首周正清眉头微皱。
本次选拔只有十个名额,现在场上还有十七个学徒。
得想办法再淘汰七个人。
他沉思片刻,招手將考官叫过来,嘱咐了几句。
考官听完,走到台中央开始传达。
“现在还能留在场上的学徒,都是外院的精英,非常优秀。”
“周院首体谅大伙的辛苦,不管选拔结果如何,全场十七个人,一人发三两赏钱!”
话音落下,场上一片叫好声。
考官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大家都非常优秀,但是本次选拔只有十个名额,所以要优中择优。”
“现在,周院首额外添加了一场测试,愿意参与的留下。”
“不愿意的,可以选择弃权退出,退出后,前两场的考核成绩作废,视为选拔失败。”
十七个学徒听了这话,面面相覷。
但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韩飞龙心里惴惴不安。
虽说他的师傅请了千矿堂的执事孟非凡出手,买通了大部分考官和监察人员。
但是周正清本人可不是孟非凡能买通的。
这一关,自己恐怕不容易过去了。
他抬头向前望去,陈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韩飞龙心里又是一阵愤恨。
没想到这小子能走到现在,来和自己来爭抢名额。
不过是额外测试罢了,自己也未必就输与他!
一个新人而已,靠侥倖走到现在,还能真让他把名额抢去了不成?
韩飞龙不再多想,默默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
第三道考核是盲锻。
周正清认为,以往选拔的学徒,武道层次都相差无几,基本都是炼肉大成。
但是铸造水平就参差不齐了,好的特別好,差的特別差。
铸剑山庄的主业归根到底还是锻造兵器。
武功差点无所谓,可以慢慢来。
锻造水平一定得跟上。
因此,他决定给学徒们上点强度。
既然大家武道和锻造水平都差不多,那就用盲锻考核来分个高下。
盲锻是铸造界最精细也最神圣的技艺。
蒙上双眼,隔绝视觉,仅凭触觉、听觉、嗅觉、心觉完成铸造全流程。
传说千年前,神匠班长空晚年目盲,却以心代眼,铸造出“心光剑”。
剑成之日,天地失色。
此后,盲锻成为宗师级铸造师的终极试炼。
当然,本次盲锻规则相比来说更简单。
不会真的以宗师的要求来为难这些外院学徒。
“下面进行盲锻考核。”
“参赛者蒙上三层黑布,確保完全无光。”
“两刻钟之內,独立完成一柄双刃短刀的全流程铸造。”
“每个人有一炷香的准备时间,来熟悉材料位置。”
“作弊者立即淘汰,完成者以品质评定!”
考官宣读完毕,十七个学徒各就其位,开始著手准备。
由刑律堂执事包大海逐个为他们蒙上眼睛。
包大海走到韩飞龙面前时,手腕飞速反转,將他的三层黑布进行了调换。
调换后的黑布外表看起来与原先没有什么不同。
实际上却是一种透光的布,能够依稀看到外面的情况。
韩飞龙心领神会,一声不吭,只是暗自庆幸。
还好买通了包大海,这下考核肯定稳了。
陈羽的双眼也罩上了三层黑布。
他凝神静气,心神沉入丹田。
睁开眼,视觉依然畅通无阻,不受隔绝。
三层黑布完全挡不住他耳聪目明的体质!
要是一堵墙也就罢了,区区几块破布而已,在耳聪目明的体质面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虽然自己体质特殊,就算睁著眼锻造,也不能说就是作弊。
但是陈羽依旧选择闭上双眼,按照规则进行盲锻。
原因无他,以自身的水平,足以胜任任何情况下的锻造,无需再过分依赖感官。
他也想藉此次盲锻测试一下自己的器量。
想知道自己的锻造水平,距离古代的宗师还有多大的差距。
“材料位置已记熟。”
陈羽在心中默念。
“正前方三步,铁砧。”
“左侧两步,精钢。”
“右侧两步,熟铁。”
“后方一步,淬火槽……”
他將各种材料以特定顺序摆放,形成肌肉记忆的路径。
考官一声令下:“盲锻!开始!”
陈羽脚步轻移,精准抵达左侧。
手指触及精钢,温润中带硬,確认无误。
入炉。
旁边有专人拉风箱。
这一次,他不再用眼“看”顏色,而是用心“听”火。
风箱推拉,炉膛內气流变化,发出不同的呼啸声。
低沉的“呜”声,是温度不足,需要加速。
尖锐的“嘶”声,是温度过高,需要减缓。
平稳的“呼”声,是温度適中,要保持节奏。
“就是现在!”
陈羽感知到热浪扑面而来的强度变化。
“黄白色!”
长钳探入,夹出精钢。
手指轻触表面,灼热但非刺痛,正是锻接最佳温度。
陈羽將精钢与熟铁叠放,撒硼砂,重锤锻合。
“咚!”
第一锤落下。
触感反馈告诉他,融合度七成,有微小缝隙。
“再一锤。”
“咚!”
完美融合,再无缝隙。
摺叠,再次入炉加热。
这一次,他需要通过时间计算和热浪强度来判断温度。
“一、二、三……”
陈羽心中默数。
“十五息,应该够了。”
出炉,锻打,再摺叠。
第八次摺叠时,意外发生——
他的锤击偏了半寸,落在铁砧边缘,反震之力让虎口发麻。
“冷静。”
陈羽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態。
“失误是正常的,盲锻的精髓在於容错与修正。”
他以手指轻抚刀胚表面,感知凹凸不平的纹理,重新確定中心点。
“原来如此,刚才的偏移,让刀胚向右延展了三分。”
“下一锤,向左补偿。”
“咚!”
精准落点,误差归零。
只剩最后一个环节,淬火。
需要精准的温度判断和入水角度,稍有差池,刀身报废甚至炸裂。
陈羽將刀身加热,以嗅觉辅助判断。
“淡淡的金属氧化味,接近樱红色……再加热三息。”
三息后,气味变得清甜,是熟铁特有的芬芳。
“就是现在!”
刀身出炉,他没有立即入水,而是以手指轻触刀背。
灼热感迅速从刺痛转为灼烧,这是淬火的精准信號!
入水!
“嗤——!!!”
声音清脆,如龙吟,似凤鸣,正是成功的徵兆!
陈羽丝毫没有鬆懈。
盲锻的淬火,需要听声辨质。
直到他听到了“嗡嗡”声,刀身在水中微微震颤,与淬火液產生共鸣。
“成了。”
黑布揭开,光线刺目。
陈羽闭目片刻,適应后,看向自己的作品。
一柄青白色双刃短刀。
刀身呈现细密的羽毛纹,在炉火映照下流动如活物。
考官拿起刀,看了又看。
沉默片刻后,再开口,声音已然发抖。
“盲锻……心眼级?!这品质,竟超越目视铸造!”
大匠师沈铁生闻言,亲自起身前来查验。
细细端详短刀后,他看向陈羽,如见鬼魅。
“你……你何时修成的心眼?”
陈羽平静道:“弟子並未修成,只是每日勤恳打铁,久而久之,自然而成。”
位居正中的周正清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学徒。
作品没一个比得上陈羽的。
甚至有个叫韩飞龙的废物。
连精钢和熟铁都分不清,和场上其他的人格格不入,可以说是鸡立鹤群。
“你给我滚蛋!”
“这种水平怎么混到现在的?”
周正清破口大骂,亲自下场把韩飞龙给赶出场外。
韩飞龙悻悻地退了出去。
离场时,他愤恨地看了一眼周正清。
“哼!这老傢伙真瞧不起人!”
“三十年云松河东,三十年云松河西,莫欺我韩飞龙少年穷!”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韩飞龙滚蛋后,各位考官继续商议,给出最终评定。
陈羽盲锻成功,品质优上,直接晋级中院,並夺得盲锻爭锋第一。
五位考官都无异议,周正清走上台,开始宣布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