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夏侯兄弟！开门！”
“哥哥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门外人嗓门洪亮，像半空中打了个闷雷。
陈羽起身开门。
一个彪形大汉迎面而来。
大汉一手提著两坛泥封的老酒，另一臂弯里夹著个荷叶包裹。
陈羽瞧著荷叶包裹。
油香隔著三层叶子都往外冒。
估计是酱肘子、烧鸡之类的吃食。
“哟，孟老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人正是千矿堂的执事孟非凡。
看清身影后，夏侯飞连忙起身相迎。
“夏侯老弟，咱们借一步说话。”
孟非凡撇了一眼站在门后的陈羽，发现是个陌生面孔，便不再吱声。
接著，他转向夏侯飞，用眼神示意，表示要单独聊聊。
夏侯飞心领神会，带他来到隔壁一间不见光的房子里。
屋內就一张方桌，两条长凳。
关好门，点亮油灯。
油灯芯子捻得不高，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两个晃来晃去的人影。
孟非凡盘腿坐在上首，酒罈子已经开了封，泥盖扔在桌角。
“咕嚕，咕嚕。”
他不用杯，直接对著坛口灌一口。
喉结上下一滚，酒液从嘴角漏出来，顺著胡茬滴到胸口。
他也不擦，袖子一抹，继续去撕那荷叶包。
荷叶包里，果然是酱肘子。
“吃啊。”
孟非凡把酱肘子往对面一推，油汪汪的肉在粗瓷盘里滑了半圈。
夏侯飞手里拿著筷子，但是一动不动。
沉吟片刻，他主动开口询问。
“孟老哥，有事你就直说，我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推迟。”
“好！我就欣赏你这直爽的性格！”
孟非凡停下手中的动作，將腿从长凳上放了下来。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明天中院不是就要进行选拔了嘛。”
“我有个堂弟，和你一样在百炼堂带学徒。”
“他现在是三等工匠，只要再带出一个能进中院的弟子，他的贡献分就够升二等工匠了。”
“孟老哥的意思是？”
夏侯飞试探问道。
“没別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带的学徒都是什么水平了，要不要参加明天的选拔？”
“这和你说的事有什么关係？”
夏侯飞没敢轻易回答，只是继续反问。
“是这么一回事，我那堂弟，手下有个叫韩飞龙的学徒。”
“算是个好苗子，武功练得不错，基本达到中院的要求了。”
“但是呢，中院还有对锻造水平的要求。”
“韩飞龙在锻造方面可能差点意思。”
“下半年中院只有这一次选拔，总共十个名额，他可能不太稳。”
“所以，他师傅找到了你，让你帮忙跑动跑动？”
夏侯飞若有所悟地问道。
“正是。”
孟非凡夹起一块肉皮放到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如果你手下有非常强的学徒，明天要参加选拔的话，能不能让他们放放水……”
听了这话，夏侯飞立马就想到了李梅和陈羽。
以他们两个的水平，进中院肯定是没问题。
中院选拔一年只有两次，上半年在二月，下半年在八月。
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半年。
半年的时光，不知要错过多少机遇。
自己肯定不能为了点蝇头小利，白白耽误徒弟们的大好前程。
刚想开口拒绝，孟非凡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来。
“一百两银票，你先收著。”
夏侯飞摆手拒绝，將银票推了回去。
“夏侯老弟，何必如此客气？”
孟非凡盯著夏侯飞，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看他的反应，怕是不太配合啊。
搞不好这傢伙带的学徒真有两把刷子。
那韩飞龙的名额岂不是危险了？
“夏侯老弟，百炼堂的外院师傅我都打点好了，就差你一个了。”
“不过是晚半年再参加选拔而已，对你的徒弟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的交情，希望你不要折我的面子。”
孟非凡手指不断轻叩桌面，表情颇为不耐烦。
“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规矩是规矩。”
“他的徒弟是人，我的徒弟也是人。”
“想进中院，大家各凭本事，有能者居之！”
“你让我搞这种见不得光的操作，我明確告诉你，做不到！”
夏侯飞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丝毫不留情面。
“哈哈哈！”
“我就隨便说说嘛！你又何必动气！”
孟非凡尬笑三声，將另一坛酒递给夏侯飞。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来，咱们喝酒，掌柜的说这可是正宗的『醉春酿』，你尝尝味正不正……”
陈羽就在隔壁房间，相隔不过三丈。
两人的谈话內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耳聪目明的体质就是如此方便。
十丈之內，任何密谋都无所遁形。
原来这韩飞龙看著神气，自吹自擂说自己稳进中院了。
实则是底气不足，借酒消愁后的虚张声势。
不管孟非凡怎么说，自己肯定要竭尽全力去爭取进中院的名额。
这也是师傅夏侯飞的意愿。
刚才他义正辞严地拒绝，让陈羽心中一阵感动。
相处这么多天，他看得很清楚，师傅夏侯飞確实是个实在人。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教功法就教功法，说送武器就送武器。
就算他对自己有不认同的地方，也不会轻易进行否定，而是选择相信和支持。
师傅如此够意思，徒弟岂能辜负期待？
中院名额，自己绝不会拱手相让！
……
八月初三，铸剑山庄中院选拔之日。
天刚蒙蒙亮，一群人挤在青石广场中。
高台之上，摆著五张太师椅。
正中坐著中院院首周正清，拥有本次选拔的最终决定权。
他左手边是大匠师沈铁生，七十二岁，掌锤已经有五十年了。
右手边是中院书办杨文名，负责传达各方的指令，书面记录选拔情况。
最边上还坐著两人。
一位是刑律堂的执事包大海，负责监察选拔过程，防止有人徇私舞弊。
另一个是外务堂的弟子陆小玉，她要將选拔结果整理成文册档案，存放於藏书楼中。
试剑场上，人数並不太多。
只有三十几个人，个个神色肃然，严阵以待。
陈羽觉得並不奇怪。
能来进行选拔的，都是有师傅的推荐信背书的。
如果在选拔中展现的水平太菜，那写推荐信的师傅也会跟著挨罚。
因此，不达到一定水平，是没法来到这个地方参加选拔的。
人数不多，也並不稀奇。
辰时已到，考官举著文书入场。
“下面，我宣布一下本次选拔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