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郑大车病歿,此岂足为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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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郑大车病歿,此岂足为是耶?

    娄昭君一听,便明白了他的难处,心中也不由暗生嘆息。
    想高欢起於寒微,百战而定北方,是何等英雄气概?
    至如今位高权重,反倒处处掣肘,连处置一个侍妾,都要瞻前顾后,顾虑重重,何其无奈悽苦?
    可她亦不敢替他做主。
    毕竟,如今的东魏,早已不是当年的怀朔镇,此间大局,非一妇人可断。
    是以沉思良久,她只得轻轻頷首附和:“便依大王之意。”
    高欢闻此,亦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二人又沉默少顷,娄昭君便也不再提这个糟心话题,乃温言道:“吾王,时已晚矣,妾已命人备汤沐,大王征战劳苦,且先浣洗风尘。”
    说罢,便唤来门外的侍女,引著高欢往浴室去。
    高欢见此,也没拒绝,径直跟著侍女进了浴室,张开双臂,让婢女宽衣,准备沐浴。
    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宽解衣袍,便在此时,一块羊脂玉佩忽然从他贴身的內袋里掉了出来,“噹啷”一声,落在了青石地板上。
    正是白日里高澄呈上的那枚滎阳郑氏族令。
    侍女见玉佩落地,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
    高欢却是未曾理会侍女,只怔怔望著那块玉佩。
    旋即,弯腰拾起,指尖摩挲著上面阴刻的“郑”字,还有那滎阳郑氏独有的族徽印记。
    注目许久之后,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像是终於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
    旋即抬眼,对著门外沉声唤道:“卢勒叉,入。”
    卢勒叉乃高欢心腹苍头,贴身护卫,闻声即刻入內,单膝跪地:“大王有何吩咐?”
    高欢弯下腰,附耳低语数句。
    卢勒叉脸色骤变,满是惊愕,可触到高欢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寒冽,终不敢多问,只重重叩首:“唯!”
    言罢,起身疾步而去,片刻不耽搁。
    而就在卢勒叉离去后不到半个时辰,王府西南角的一处小院里,忽然响起了阵阵慌乱的哭声。
    復又被强行压下,死寂无声。
    却是王府侍妾郑大车忽染暴疾,未及府医赶到,已然“病逝。”
    院中一干侍婢、小廝,皆以护主不力,被尽数杖杀,尸首连夜拖出王府,焚化无存。
    .......
    郑大车“病逝”之事,高澄自是不知。
    因为此刻,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到了世子院的大床上,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
    没办法,这几日,他实在太累了。
    先是歷经那桩惊天丑事,继而又连夜草就治国方略,今又提著心吊著胆面对高欢的雷霆之威。
    可谓精神紧绷到极致,未曾得一晚安睡。
    如今祸事暂解,世子位稳,更得坐镇鄴城之命,一身紧绷便骤然鬆懈,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他睡著睡著,这觉却是有些不太安稳。
    先是梦里儘是郑大车那雪白的胴体,丰润的身姿,及其媚眼如丝之態,晃得他心神不寧。
    復又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奈何实在是太困,便是迷迷糊糊间觉得不舒服,也只当是魘著了,翻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而这,也直接导致了他第二日睡醒之时,看著怀中突然多出来小丫头,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態。
    是的,一觉睡醒,他怀中突然多了个小丫头。
    而这小丫头也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妻子,冯翊公主元仲华。
    这妮子,昨夜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床。
    此刻正缩在他臂弯里,一手攥其衣襟,一手搭其腰间,小脑袋埋在他胸口,长睫轻颤,呼吸匀停,睡得正甜。
    他怔怔望著,满面惊愕。
    半晌,才终於回神,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暗骂了原主一句禽兽!
    但旋即,又忍不住失笑起来。
    难怪昨夜总觉得有鬼压床,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个娇怯小鬼压在身上。
    但笑归笑,见她睡得正香,高澄却也没有吵醒她的意思,只轻手轻脚,想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
    可他刚一动,怀里人儿便是睫毛一颤,一双乌溜溜眼睛缓缓睁开,迷迷糊糊对上了他目光。
    霎时间,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高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好巴巴道:“抱歉,惊卿醒矣。”
    元仲华愣怔片刻,不由眨眨眼,又眨眨眼,似在確认自己是否做梦。
    待確认自己当真躺在高澄怀中时,俏生生的小脸霎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作緋色。
    旋即慌忙往后缩,小手紧紧攥著被角,訥訥解释:“世......世子,妾身非故意登榻者。乃昨夜......昨夜府中復死人,妾身怖甚,方......方......”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来龙去脉,一张小脸已是红如熟透樱桃,头埋得几乎要钻进被中。
    而高澄见她这般娇怯模样,亦是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暗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萝莉,就这小模样,谁看了能不心软啊?
    但隨即,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太不是人了,简直禽兽。
    “高子惠啊高子惠,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怎么能有这么齷齪的念头呢?”
    他赶忙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温声宽慰道:“无妨。卿与我乃夫妻,本是一体,何歉之有?”
    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若惧,尽来便是。”
    高澄此言既出,元仲华方这才长舒口气,从被中露一双眼睛,怯生生望他,见其无怒色,即红著脸小声说了句:“谢......谢世子。”
    高澄笑笑,正欲再宽慰两句。
    可话到嘴边,却猛然惊觉,这妮子方才说的似乎是“昨夜府中又死了人”。
    试问,什么叫“又”?
    而且,府中死了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霎时,他心头一紧,立即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汝言昨夜有人歿,其事云何?死者谁耶?”
    元仲华见他神色严肃,只当他昨夜睡得太沉,不清楚府里的动静。
    便是小声应道:“死者乃郑姨娘。昨夜姨娘不知何故,忽染暴疾,未及府医救治,遽尔歿逝。姨娘院中小廝丫鬟,亦因护主不力,为大王尽数处死。”
    说完,她又有些难为情地补充道:“妾身昨夜,便是见府中一时死伤如此之眾,不敢独寢,是以......是以才来世子房中。”
    她絮絮而言,却是没有察觉到,就在她说出“郑姨娘歿逝”的那一刻,高澄脸色已骤然惨白,眼中满是震惊。
    “郑大车......歿矣?”
    高澄盯著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未觉之紧绷。
    元仲华则仍是恍若未觉,只轻轻頷首:“然也,昨夜事,世子早寢,或不之知。”
    此言既出,高澄更觉脑中一片轰鸣,遍体如遭雷殛。
    郑大车死了,突发恶疾,未及府医至便病逝?
    怎会如此?
    原来的歷史上,郑大车不是善终吗,她怎么会死,又如何能死?
    歷史是这样发展的吗?
    亦或者,是他已然改变了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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