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真吾高氏之麒麟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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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此真吾高氏之麒麟子也!

    闻此废黜之言,娄昭君更是大惊。
    忙一把扯住高欢衣袂,哀嘆哭求道:“大王,子惠乃吾等嫡长,亦大王亲定之嗣也。若废之,则半生基业將谁属?大王且三思啊!”
    高欢听见这话,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之后,便又被怒火吞没。
    “吾寧传位於子进(高洋的字),亦不取此辱门败户之物!”
    说罢,他抄起墙边掛著的马鞭,转身便往外走。
    娄昭君见状,更是大骇。
    也顾不上哭求了,急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求道:“大王不可,子惠体弱,不堪鞭笞!”
    “呔!无知妇人,去休!”
    高欢见此,怒火更甚,一把將她甩开,大步流星衝出正殿,朝著世子院狂奔而去。
    “大王不可,不可啊!”
    娄昭君在后面跌跌撞撞追赶,急得泪落沾襟,她太清楚高欢的脾性,这一去,怕是真要將高澄活活打死!
    高欢却对其视之不见,一腔怒火直衝顶梁,提著马鞭径直衝到世子院门前。
    见院门虚掩,想也不想,一脚踹了过去。
    旋即传来“哐”的一声巨响,院门应声而开。
    他大步入门,可在看清院內的景象后,又瞬间愣在了原地,就连追过来的娄昭君,也猛地停住脚步,满脸错愕。
    只见院子正中的青石板上,高澄身著素白单衣,未戴冠帽,长发束於脑后,正直挺挺跪在那里。
    他面前的石板上,还整整齐齐摆著一摞写满了字的麻纸和一块小令。
    而其脊背虽挺得笔直,面上却无半分桀驁之色,分明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此一幕,高欢握著马鞭的手,不由僵在了半空。
    他本是衝进来就要一顿马鞭,將这逆子打个半死,可望著眼前如此乖顺,等著他来责罚的长子,手中长鞭却又挥不下去了。
    他愣了半晌,才惊觉来意,復又怒火高涨,厉声喝问:“逆子,汝知罪否?”
    “儿知罪。”
    高澄闻言,立即深深叩首,额头结结实实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儿与父妾私通,行乱伦悖逆之事,上辱宗庙门楣,下累父母忧劳,罪无可赦,请大王赐罚!”
    高欢见他如此乾脆,则不由又是一愣。
    他本以为,高澄这次也会像以往那般,犯了错后巧言令色,百般狡辩,不到將证据甩在他脸上之时,绝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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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今日竟会半点不狡辩,如此乾脆的將所有罪名尽数认下!
    这还是他那个仗著有几分急智,就恨不得把天都翻过来的儿子吗?
    霎时,他只觉准备好的一肚子怒骂,一肚子质问,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娄昭君见此,亦是赶忙上前再拜乞请:“大王,澄儿有此大罪,妾固不敢求恕。”
    “然彼千错万错,终为大王之嫡长。愿王念其向时之才,幼冲之年即为王坐镇中枢,署理后方之劳,万勿轻言废立之事。”
    高欢见老妻涕泪横流,又听其提及往日之事,亦不由面色变幻。
    少顷,他冷哼一声,忽將马鞭狠狠摜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旋即低头望向高澄,怒声问:“汝既知罪,何不逃窜避祸?反跪於此待罚,莫不是佯作悔悟,便望吾恕汝?”
    高澄依旧伏在地上,恭声回道:“儿自知犯滔天大罪,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与其巧言欺大王,不如坦承其罪,俯首受罚。纵使大王废儿世子之位,赐儿百杖之刑,儿亦绝无半句怨言。”
    他心中清楚,昔日本事发於此,今日若不先一步坦承,这顿打断然躲不过去。
    他这具身子虽弓马嫻熟,却也未必扛得住高欢怒火。
    更別说挨了打,便是失了世子体面,日后再难在怀朔勛旧面前抬头。
    而高欢见他如此坦承,盯著他看了半晌,眼底的怒火,也莫名消了几分。
    毕竟,他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敢做不敢当,欺上瞒下的小人。
    这混帐虽犯了天大的错,却还敢作敢认,半分不推諉,倒也有几分他年轻时的血性。
    只是胸中这口恶气,依旧难平。
    虽弃了马鞭,但终是没忍住,抬脚踹在高澄肩头,將他踹翻在地。
    並喝骂道:“汝这孽障!年十五便敢染指父妾,色胆包天,他日若登高位,岂不欲欺君罔上,弒父篡位也?”
    高澄硬生生挨了高欢一脚,只觉五臟六腑移位,浑身鲜血逆流,嘴角溢出一抹嫣红。
    却是不敢喊痛,忙再次回身叩首:“儿不敢!”
    言罢,便是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那摞麻纸,痛陈道:“大王容稟,儿虽行差踏错,犯不赦之罪,却也宿思夜寐父之王业,未敢半分懈怠。”
    “此儿近日闭门思过,所书国朝內外利弊,军政革新方略,请大王过目。”
    “儿纵使百死,唯求大王知,儿绝非溺於女色,荒弃基业昏聵之徒也!”
    听闻此言,高欢顿时眉头一挑,忍不住瞥了眼那摞麻纸。
    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上前,隨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卷。
    但只看了数行,他脸上的怒色便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卷阅毕,他又拿起第二卷,旋即越看越快,越看越心惊。
    只见纸上所书,俱是事无巨细,分条陈述,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从晋阳与鄴都二元体制的弊端,到鲜卑勛贵与汉家士族的矛盾根源,从应对关西宇文泰的攻守方略,到整顿吏治、均田劝农的具体举措......
    桩桩件件,全都戳中了他半辈子都未能解决的痛点。
    且其上还尚不止有弊政剖析之术,更有切实可行的解决之法。
    虽有些地方还略显稚嫩,乃至不合时宜。
    但整体框架,却已然成型,只需再细分条列,多加推敲,便不失为一份谋算天下之方略。
    待诸卷阅毕,他更是只觉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儿子虽有神童之名,然终究只是个少年,心性不定。
    却没想到,此子竟把这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通透!
    这份见识,这份格局,已然远超出了“聪明”的范畴。
    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写出来的东西。
    “此真吾高氏之麒麟子也!”
    他没忍住,在心里暗暗夸讚了一句。
    然面上仍是一幅余怒未消的表情,板著脸道:“此为汝写就?”
    高澄赶忙点头:“儿不敢欺瞒阿父,此方略確係儿所写。”
    一旁的娄昭君,则敏锐的听出了高欢语气中的鬆懈。
    连忙上前再劝:“大王,澄儿自犯过,便禁足於此,日夜书此条陈,未敢半分懈怠,是真心知悔,亦真心为大王分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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