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野心,好算计,好一场蛇吞象的大戏!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6章 好野心,好算计,好一场蛇吞象的大戏!

    骤闻此言,高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差点当场蹦起来。
    彼其娘之!
    郑大车是真没长脑子吗?
    娄昭君才刚把府里的风声压下去,她便敢派人来见他,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俩那点破事?
    他当即黑著脸厉声喝道:“不见,令其速滚!”
    王紘一愣,隨即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语毕,高澄看著满案的吃食,也瞬间没了胃口,
    结果,还没等他压下火气呢,甫才离去的王紘,竟又推门走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他將锦盒递到高澄面前,无奈道:“世子,那婢子言,姨娘知世子此刻不便相见,特备此物,托奴转交,以表心跡。言世子见之,便知其衷。”
    高澄目注那方黑漆木盒,额角青筋隱隱跳荡,心头又气又急。
    这疯女人,是真不把他坑死不罢休啊!
    若非深知前事本末,又与她有了枕席之私。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西边偽魏派来的奸细,专门来离间设计高氏来了?
    可即便如此,她现在做的事情,也和细作差不多了。
    高澄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便要喝令王紘將原物归还。
    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
    毕竟,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和郑大车的丑事瞒不过娄昭君,那么郑大车给他送东西的事情,也不可能瞒得住。
    此刻送还,反倒显得欲盖弥彰,落得个心虚畏缩的话柄。
    “且置案上。”
    想到此处,高澄最终还是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道。
    横竖事已败露,不差这一桩佐证,倒不如坦然受之。
    王紘闻言,面上则是掠过一抹迟疑。
    他是世子贴身宿卫,岂不知此事干係重大?
    私通父妾已是灭顶之祸,再受私物,无异於自握刀把予人。
    可主君有令,他终是不敢相劝。
    只得躬身將木盒轻置於食案之侧,敛衽而退,反手闔上了房门。
    高澄瞥了那木盒一眼,执箸继续用膳,只是吃著吃著,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这个时候,郑大车会给他送什么东西?
    还托人带话,说此物可表她的心跡与忠悃?
    而且,他也不太相信,一个能將“诱陷世子”这等险棋走得滴水不漏的妇人,会蠢到亲手把把柄送上门来。
    终究是疑竇难平。
    高澄三两口尽了碗中饭食,伸手將那黑漆木盒拉至身前。
    旋即略一屏息,指尖发力,打开了盒盖。
    然而,只看清盒中之物的剎那,高澄执盒的手便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盒內铺著素色锦缎,上置一方白綾手巾,边角绣著浅淡的缠枝莲纹,正中以絳色绒线绣了“生死不负”四字。
    可高澄的目光,却全然未落在那表明心跡的手巾之上。
    反而死死凝住手巾正中,那枚半掌大的羊脂玉佩。
    只见玉佩温润莹洁,阴刻一古朴“郑”字,边缘鐫著滎阳郑氏独有的族徽纹记,旁人仿造不得。
    瞬息之间,高澄呼吸骤促,指尖竟微微发颤。
    他认得此物,这是滎阳郑氏的嫡系族令!
    北朝以门阀为基,凡顶级世家,皆有此等族令,分授族中核心子弟,高氏亦不例外。
    持令者,可调动族中对应份额的產业、部曲、钱穀,凡同宗子弟,见令如见宗长。
    便如他手中的世子令,凡高氏產业遍布之处,凭此令可调取两成资源,无敢不从。
    当然,郑氏这枚族令,权柄自是不及他的世子令。
    毕竟,郑氏虽是滎阳郑氏嫡系,然终究是外嫁之女,在族中权柄有限。
    因此,真正令高澄心神剧震的,不是这令牌的权柄,而是其背后藏著的深意。
    剎那间,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
    他想起歷史上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便是郑大车私通高澄之事败露后,高欢分明暴怒不已,甚至严惩了亲子高澄。
    却独独对郑大车的错视而不见,反对其更加宠幸,並与其生下一子高润。
    他当时读史,只当是美色惑人,可如今思来,却是没那么简单。
    高欢是什么人?
    那是连皇帝都说废就废的梟雄,岂会真被一个女人拿捏?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保她。
    而能保下她的人,绝不可能是鲜卑勛贵。
    念及此,高澄盯著手中那块刻著“郑”字的玉佩,只觉前事种种不合理处,豁然贯通。
    他终於明白,为何郑氏拼著身败名裂,也要费尽心机诱他入彀?
    为何事已败露,她仍敢有恃无恐遣人送物?
    为何史册之中,这场惊天丑闻落幕后,郑氏非但未被高欢赐死,反得善终,安享天年?
    原来从始至终,她便不单单只是贪慕少年顏色。
    而是河北世家,早已將目光锁在了他这个渤海王世子身上。
    至於郑氏,不过是世家推到台前,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
    是的,棋子。
    那些河北世家,是要借郑大车这颗棋子,搭上他这条线,与鲜卑勛贵爭夺话语权。
    至於他为什么会如此篤定的认为这是河北世家的手段?
    也很简单!
    便是因为这些年,高欢虽然已经掌握了东魏的军政大权,並且搞了一个“晋阳鄴都並立的二元体制”。
    但他本人,却始终把重心放在晋阳霸府。
    而这就导致了整个东魏的权力核心,都集中在了霸府,也就是所谓的六镇鲜卑,怀朔军团手上。
    至於河北汉家世族,空有累世名望,却始终被排挤於权力核心之外,鬱郁不得志。
    这一点,从歷史上高欢在北征羯胡之后,选择自己坐镇晋阳,却將高澄放到鄴城去平衡鲜卑勛贵与汉家士族的势力,也能看得出来。
    “好野心,好算计,好一场蛇吞象的大戏。”
    想明白一切后,高澄顿时冷笑一声,把玉佩扔回锦盒,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河北世家这是要把他变成傀儡啊。
    先用美色诱之,再以族令示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也难怪史册之中,高澄事发后会选择第一时间求司马子如斡旋。
    司马子如是什么人?
    那是高欢的布衣之交,怀朔集团的核心元勛,是鲜卑武人集团的中坚。
    敢情当年的高澄,亦是看破了世家的算计,不愿做这提线木偶。
    而他,若非是前世读过史书,又恰好是个冷静的穿越者。
    只怕此刻也早就感激涕零,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助力,死心塌地给人当枪使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