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纳德內心略有挣扎,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升华试剂,但是——只有一支。
也许多出来的试剂被翡翠教团消耗掉了,又或者被藏在不知名的位置。
余下的药剂虽然也值些钱,但哪能比得上升华试剂?
或许..他该以藉口回绝特诺尔的要求,保证这一趟行动的收益。
雷金纳德看见半身人正悄悄將试剂藏入袖中,他知道自己有了合適的藉口,只要说这里没有升华试剂,特诺尔也只得相信。
但是。
“马泰奥,你过来。”雷金纳德的嗓音起初沙哑到不像话,但越发清晰有力,“把你刚拿到的药剂给我。”
才常人一半高的半身人踌躇走近,“头儿?”
在雷金纳德凶狠地瞪视下,儘管仍有不情愿,马泰奥还是从袖中取出药剂交给他。
雷金纳德打开瓶塞,用手掌扇了扇瓶口,凭藉气味判断確实是第三位阶的升华试剂,他在老师的实验室接触过相关试剂。
他如释重负,堵上瓶塞,將药剂递给特诺尔,“我说过,无论到手多少药剂,我可以分给你一支升华试剂。
如果你需要,或你的朋友需要,请拿走它吧。”
“感谢。”特诺尔一把接过,事不宜迟,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是晋级的好地点。
回去路上若是发生意外,说不定还得弄丟药剂呢。
无论嗑药的风险多大,要喝就果断,趁早,在这里喝。
在雷金纳德猝不及防之下,他將药剂一饮而尽。
雷金纳德仓促拔剑,快步后退,他生怕被失去理智的特诺尔大卸八块,心下暗骂:这傻瓜是怎么敢直接喝升华试剂的?
半身人比他更不堪,马泰奥意识到这疯子刚喝了一整瓶能让人变成怪物的药水,脸上一片煞白,尖叫声响彻大厅,“救命!”
他亡魂直冒地逃到同伴身后。
特诺尔无暇关注外界的反应,他意识一阵恍惚,身体不自觉的现出异类姿態,浑身都瘙痒难耐。
眼前似真似幻地浮现出一片原始森林,丛林蒸腾的雾气中,石砌金字塔刺破高耸入云的树冠。
围绕著中心广场与最宏伟的那座金字塔,诸多金字塔与方尖碑构成了隱蔽在苍翠中的大都市。
无数特诺尔异类姿態那样的硬皮战士在城市各处巡逻站岗,还有更多体型小巧、蜥蜴模样的类人种在社区工作,驱使巨人般的同族亚种为城市添砖加瓦。
一座座神殿城市拔地而起,山川河流也隨蛤蟆模样的祭司念动咒语发生改变,星系內的整个世界都被重塑。
他看见一座银色的宫殿悬浮在最初那座城市上空,然后在某一天,银光消失了,紧接著是天崩地裂。
无数恶魔在强大魔头带领下肆虐丛林,数量巨大的冷血种以军团的形式和它们廝杀,又有诸多军团被派遣到世界的彼端,战爭蔓延整个大陆。
不,是整颗星球。
残酷的战爭从星球极点持续到赤道,魔法的光辉撼动了大洋各端,死亡和杀戮持续了无数个日夜。
难以计数的恶魔被摧毁,又有源源不绝的恶魔出现,死去的冷血种如恆河沙数,亦有一簇簇硬皮战士从神殿城市中涌出。
伴隨著战线萎缩,似曾相识的种族隨之出现,他看见恶魔冲入精灵的森林屠戮,也开始染指山峰之上的矮人要塞。
还处於部落时代的人类既有抵抗,也有屈从,一些人类墮落者开始加入这场宏大的入侵...
画面戛然而止,恍惚的幻视破碎。
比觉醒时的异况更难忍——狂躁的原始野性几乎要摧残他的理智,但好在他暂时还能承受,勉强压下好战的本能。
眼前还是那个地下大厅,雷金纳德等人正躲在那端的门边,看样子是打算隨时封住门,防止发狂的特诺尔袭击他们。
但特诺尔一步未动,只是陷入了幻觉。
刚刚那幕也许是异类血脉深处的印象,难怪恶魔对他有敌意,原来双方发生过席捲世界的全面战爭。
特诺尔感受身体发生的变化:他的异类形態更稳定了,可以一口气维持半小时。
源自基因的战斗经验是显著的收益,他终於对自己的种族有了基础认知——
他是专为战斗而生的梭罗士,可以进入低频消耗状態,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站岗数百上千年。
也可以像鱷鱼、毒蛇扑食那样爆发出瞬时速度与力量。
但通常情况下,他的行动较为迟钝,並不擅长奔袭逃命,只是力气出奇的大、抵抗伤痛能力极强而已。
他拥有『狩猎感知』,也就是先前的特殊感官。
在战斗中被野性支配,会导致他陷入『原生本能』的狂暴状態——有经验的梭罗士都应避免失控,掌控狂暴而非被狂暴支配。
如果身受重伤,他会直接进入『原生本能』状態,自愈力、力量、速度都得到临时增强,可谓是天生的狂战士。
哪怕身死,他的爪牙也会本能袭击附近的敌人。
他的鳞皮提供了堪比板甲衣的基础防护能力,且隨著时间流逝、年龄增长,他的综合能力都会越来越强,还会觉醒特殊的『赐福』。
而他的寿命...没有被造物者限制。
梭罗士是永生的,战斗了数百年的梭罗士被叫做“疤痕老兵”,服役数千年的是“古血战士”。
一位古血战士,是能让恶魔亲王感到棘手的敌人。
升华药剂可能是起到了催化成熟的作用,他的鳞皮已经相较於之前更硬,力量也有所增加,也许高阶时就能达到疤痕老兵的下限,传奇时便能成为古血战士——至少数值上是这样。
这时候,特诺尔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鳞皮堪比板甲,但不应该让真恶魔束手无策吧?
根据传承记忆,这种恶魔是『女妖』,也被叫做『欲魔』,利爪削铁如泥。
第一次异化时,那个恶魔为什么初次袭击没有破防?是试探吗?还是有什么削弱了它?
之后恶魔逃走,可能不是惧怕,而是谨慎...
那么,它现在到了哪里?特诺尔不相信恶魔会死在鼠人刺客的袭击下,它可能还在人世。
如今实力有提升,得想办法灭掉那只恶魔,免得夜长梦多。
眼下不是深度思考的场合,情感上的疏离感令特诺尔感到割裂,就好像他真的彻底变成梭罗士了,只是思维比同类更加活跃。
他变回人身,向冒险队走去。
“特诺尔?”雷金纳德高声喝问,他想通过名字確定眼前的半人是否还有认知。
“怎么了?”平淡的语气让特诺尔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回忆那些喜怒哀乐,终於有了实感,半是打趣,半是掩盖刚刚的不適,笑问:
“你还能怕我吃了你不成?”他调侃道:“我嫌你脏,还下不去口呢。”
雷金纳德放鬆下来,清了清喉咙,向眾人告诫,“今天见到、听到的一切都不要外传。”他不想有谁去招惹鼠人。
有见识的大学者或许知道鼠人,但帝国与鼠人维持数千年和平是有原因的。
雷金纳德深切的知道,如果不能谨言慎行,他们这几个冒险者招惹上鼠人氏族只是送命而已。
眾人纷纷应和,就在特诺尔隨著冒险队继续沿通道探索时,他隱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窥视感,立刻顺著望去。
后方大厅內微弱的光亮徒然染上一层阴寒,黑暗浓郁到像是要盖过光线。
一对紫色的妖异瞳孔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