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摄像头几百年没换了吧。”
方略看著双塘镇派出所监控室里那布满雪花点的屏幕,不禁嘟囔道。
民警有些尷尬:“所里经费少,能用就不错了。”
“停。”
吴良喊了一声,画面定格在吴良三人走进超市的瞬间。
街对面,一个男人停留在画面右下角,似乎有个扭头动作,隨后又退出了屏幕。
“这人知道这里有监控。”
方略又来回拖了几遍进度条,想把那团黑影放大。但像素太低,一放大全是马赛克。
孙金去门外打电话,回来后表情不太好看。
“赵队说这事先別声张。当地警方这边明天一早派人过来协助。今晚咱们自己注意点。”
方略合上笔记本:“那现在怎么办?”
“先在镇上住一晚。”孙金把手机揣回兜里,“明天一早再去会会沈学军。今天他那个状態,问了也白问。”
……
双塘镇附近的旅馆不多,聚集在汽车站对面。
老板娘是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女人,瞥了眼孙金的夹克,眼神有点畏畏缩缩的。
房间在三楼。
吴良推开门扫视一圈,装修略显朴素,灯管也是忽明忽暗,只能凑合住。
方略进来递了份盒饭:“凑合吃,吴律师不嫌弃吧。”
吴良没什么胃口,还在思考沈学军的那个眼神。
方略已经坐在对面床上扒拉了半盒,送上评价:“这家的米不行,菜还行。”
吴良突然开口:“方警官你说,沈学军在怕什么?”
听到这,方略回忆了一下。
“怕?他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来抓他的。”
“所以他怕的不是我们。”吴良点头,“他怕的是门口那个人。”
方略的筷子停下,表情也陷入沉思。
吴良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在我们进去之后出现。在我们快出来的时候消失。他甚至具备反侦察意识,知道摄像头的画面方位。”
“他……在盯沈学军。”
方略没太听懂,“盯沈学军干嘛?这老头从牢里出来在这都这么多年了。”
“就是这样,我才一直没想明白。”
吴良嘆了口气。
“包括沈学军说他当年得罪了一个人,那到底会是什么原因,让沈学军一个那么大的老板,现在甘愿就在这个小镇子里变成个缩头乌龟呢?”
方略又扒了口饭,声音含含糊糊,“不好说,总不像拍电视剧那样,有大佬派了杀手盯著他,隨时可能要他……”
说到这,方略声音一卡,抬起头,正对上了吴良的眼神。
“……臥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孙金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赵队那边安排了。淝水市局明天早上派两个人过来协助。今晚我得去趟市里,把手续先办了。你们早点休息。明早七点大堂集合。”
方略看了吴良一眼。
吴良说:“行。”
走廊里皮鞋声越来越远,方略压低声音:
“要不要跟孙队说?”
“说什么?”
“沈学军可能有危险。”
“有什么证据吗?”
方略没词了,总不能说从电视剧里来的灵感吧。
“……那咱们自己去。”
……
双塘镇的夜比铜城来得更彻底,九点刚过,街上就只剩下路灯和几条野狗。
警车被孙金开走了,吴良两人只能打上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个话癆,从汽车站到镇东头拢共三公里,他已经把全镇的餐饮水平点评了一遍。
“记住了,李氏卤猪蹄千万別去。上回有人吃出个苍蝇,妈的那姓李的非说是豆豉。”
“师傅,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方略坐在副驾和司机兴冲冲地聊著。
吴良靠在后排窗户边,路灯將他的脸庞扫得一明一暗。
“师傅,双塘这边晚上一直这么冷清?”
“可不是嘛。”司机打了把方向,轮胎碾过一段碎石路。
“九点以后街上连狗都懒得叫。就你们去的那家超市还开著,那老板总是守到十点钟,我偶尔回班路过还能买上瓶水喝喝。”
吴良眉头一动。
“师傅,你觉得这个老板人怎么样?”
司机回忆了下:
“人还行吧,不过跟谁都不怎么来往。过年也不回老家。有人说他以前是做大生意的,栽了。”
“怎么看出来的?”吴良问。
“不清楚,就街坊传的唄。”
超市到了,捲帘门半拉著,底下透出一截亮光。
“欸?今天关门挺早。”司机有点意外。
吴良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一股凉风顿时灌了进来。
就在他脚尖刚踩上地面那一秒——
捲帘门底下窜出一个人影,猫著腰,动作极快。
手里似乎拎著什么东西,反光闪了一下。
一辆黑色越野车当即从超市侧面的巷子里滑出来,车门弹开的瞬间,那人一头扎进后座。
没等车门关严,引擎已经轰响,扬起一片沙尘。
“不好!”
方略瞳孔一缩,转身一把按住计程车顶。
“师傅——”吴良刚开口。
方略已经掏出警官证拍在司机面前。
“警察办案!这车徵用了!”
嗓音瞬间低沉严厉,司机愣了一秒连忙下车,方略几乎是跳进了驾驶位,安全带都没系,左手拧钥匙点火,右脚轰油。
计程车引擎发出一声濒临散架的咆哮。
吴良大喊一声:“方略!”
方略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追人!你去看沈学军!!!”
他说完这句话,掛挡,松离合。
计程车后轮在碎石路上打滑了半圈,然后飞速躥了出去,尾灯的光在夜色里迅速缩小成两个红点。
吴良没再犹豫,转身冲向超市。
捲帘门推到胸口高度就被卡住。吴良蹲下钻进去,起身的瞬间当即暗道一声坏了。
沈学军倒在收银台和货架之间的地板上。
地上淌著一滩暗红色的血,从他右肋的位置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上的汗衫。
吴良迅速衝过去跪下,手按在沈学军的颈侧,但后者的脉搏一下比一下浅。
“沈学军!能听见吗!”
沈学军的眼瞼动了动,嘴唇翕张,声音似有似无,吴良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谭……谭……”
然后没声了。
吴良扯下自己的衬衫袖子团成一团,压在伤口上,布料瞬间红透。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赵安民的號码。
“餵?”
赵安民的声音还带著刚被吵醒的沙哑。
吴良看著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血跡,语速极快:
“沈学军被人捅了!凶手刚跑,方略开车追去了!快叫人!”
对面床板嘎吱一声,赵安民的声音里的沙哑瞬间不见:“你那边还有谁?”
“没有!先叫救护车!”
吴良报出地址,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部座机按键的嗶嗶声。
掛断前,赵安民甩下一句:“你没警械,不要乱动,支援马上就到!”
吴良死死按住沈学军胸口处,但后者此刻已经一动不动。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