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勇没做反抗,甚至在家门口主动等著警察到来。
被戴上手銬时,冲方略扯起嘴角:
“警官,麻烦照顾下我老婆和孩子。”
吴良没跟著去,此刻正看著自己忘了许久的神秘小册子陷入沉思。
【姓名:吴良】
【委託人:倪大勇】
【补充完成案件经过,视本案完成度和裁判结果给予奖励】
不是?
我刚一通分析,把我委託人给送进去了?
……
八月二十一,晚上十点半。
川河区刑警大队。
连续加班三天,本应充满疲惫的警局大厅,此刻所有人的精神状態都很亢奋。
尤其是方略,正抱著一摞摞材料在走廊里来回跑,和刚考上编时如出一辙。
“赵队!丁虎手机通话记录调出来了!”
“赵队!药店监控拷回来了!”
“赵队!倪大勇家的鞋印比对结果初步吻合!”
赵安民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依然是不苟言笑。
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赵队心情非常好。
八小时。
从锁定丁虎,到確认丁虎和十五年前白骨案死者沙元宝之间存在联繫,再到找到倪大勇这个关键人物,最后又在丁虎被杀案里迅速发现倪大勇的作案痕跡和动机。
这案子推进速度,简直像对著答案在抄。
当然。
赵安民很不愿意承认,那个“答案”,很可能就是那个此刻坐在大厅长椅上,正低头盯著一本破册子的无良律师。
“吴律师。”
方略跑过来,一脸兴奋。
“赵队请你过去一趟。”
吴良把小册子合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方警官,我问你个问题。”
“啊?你问。”
“你们刑警队有没有遇到那种情况,就是……一个人费尽心思帮你们分析案件,结果分析著分析著,发现自己的客户就是犯罪嫌疑人?”
方略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那说明这个人法律意识很强,积极配合司法机关工作。”
吴良:……
谢谢你,你真会安慰人。
赵安民的办公室里烟味很重,桌上摊满了材料。
药店监控截图、丁虎手机通话详单,还有几张从现场拍回来的血跡照片。
孙金靠在墙边打哈欠,老周也在一边揉著太阳穴。
但没人喊累。
刑警干到这个份上,最怕的从来不是累,是没方向。
而今天这个案子,方向明晰,和线性闯关似的,爽。
“吴律师。”
赵安民看见吴良进来,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放。
“坐。”
“不坐了。”吴良摆摆手,“我怕您一会儿又问姓名年龄职业,我容易条件反射。”
赵安民懒得理他贫嘴,直接说道:
“丁虎被杀案,基本上可以確认倪大勇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场鞋印、进出小区监控、丁虎邻居证言、药店监控,还有他刚才主动承认的部分事实,都能对应上。”
“白骨案那边也有重大突破。”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吴良。
赵安民继续道:
“沙元宝十五年前来过石桥村,最后一次接触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倪大勇一家。丁虎当年也在场,两起案子之间的关联性已经很强了。”
方略忍不住插话:
“赵队,这真是大案啊!十五年前的白骨案,加上今天的现行命案,一天內被咱们推到这一步,局里肯定得通报表扬!”
孙金咳嗽一声:“注意措辞,是在赵队正確领导下。”
老周抬了抬眼皮:“以及在某位报案人到处乱窜的干扰下。”
吴良立刻不乐意了。
“周法医,什么叫乱窜?我那叫积极参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
赵安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说正事。”
他看著吴良,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今天这案子能推进得这么快,你確实帮了大忙。先是白骨案发现人,后面又提供了丁虎和倪家的关联线索,还提醒我们注意倪大勇口供里的矛盾点。”
吴良挑眉。
“赵队,您这语气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
“一般这种铺垫后面,不是要说但是吗?”
赵安民盯著他看了两秒。
“但是,你擅自跟隨侦查人员走访,诱导证人回忆,私自分析未公开案件信息,这些行为以后最好少干。”
吴良拍手。
“你看,我就说有但是吧。”
方略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
赵安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方略立刻恢復严肃。
“不过。”赵安民又道,“一码归一码。等案子阶段性结束,我会向局里说明情况,对你个人予以嘉奖。”
吴良一愣。
嘉奖?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第一次听见有警察要嘉奖自己。
而几天以前,自己还纠结於要不要接奇葩离婚案来出卖良心维持生计。
这人生经歷属实有些跌宕起伏。
但吴良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小册子。
刚才那几行字,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委託人:倪大勇】
这小册子平时嘴严得像纪委谈话室,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委託人”三个字甩他脸上。
意思很明显。
它不是让吴良帮警方破案的。
它是让吴良帮倪大勇补全案件经过,甚至是翻案的。
至於怎么帮……
吴良现在还没想明白。
毕竟他刚才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把自己未来委託人送进去了。
这叫什么?
开局反向辩护?
“嘉奖就算了。”
吴良抬起头。
赵安民皱眉:“不要?”
“赵队,咱们讲道理。”吴良摊手,“我是律师,不是热心市民吴大爷。你们给我嘉奖,回头同行怎么看我?”
孙金在旁边接话:“说你弃暗投明?”
吴良瞪了他一眼。
“孙警官,你这话就涉嫌行业歧视了。律师怎么就暗了?我们是法治建设的重要参与者。”
孙金轻笑一声,想起自己那个律师女儿,可没少给他添麻烦。
赵安民看著他:“那你想要什么?”
吴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种相当真诚的笑容。
“我想参加倪大勇的旁审。”
办公室里陷入案件。
方略眨了眨眼,孙金不打哈欠了,老周揉太阳穴的动作也停了。
赵安民把保温杯缓缓放回桌上。
“吴律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吴良点头,“我不是要干扰你们审讯,就是旁听一下,必要时確认程序合法。”
赵安民冷笑一声。
“你是嫌我们程序不合法?”
“那不能。”吴良义正词严,“赵队办案,我当然放心。”
“那你旁听什么?”
“学习。”
赵安民:……
吴良补充道:
“真学习。警官你看,我一个刑辩律师,多了解公安侦查阶段的办案思路,对以后促进控辩双方良性互动,提升司法效率,构建和谐法治环境,很有帮助。”
孙金忍不住道:“你这话听著像局里年终总结。”
吴良扭过头来一脸谦虚:“过奖。”
赵安民没说话,盯著吴良看了足足五秒。
这小子脸上笑嘻嘻的,看著没个正形。
但赵安民知道,吴良绝不是单纯为了看热闹。
从石桥村白骨案开始,这小子就一直盯著此案的发展。每次看似插科打諢,实际上都在找破绽。
可问题是,现在倪大勇已经主动被捕,证据链也在迅速合拢。
吴良还想看什么?
赵安民看著这名脸上始终掛著笑容的律师,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