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戒严在持续了几个小时后,被悄然解除。
教师们组成的搜索队並未发现埃德蒙口中的“危险生物”,这结果既让人鬆了口气,又让知情者心头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一个能躲过如此密集搜查的存在,无疑更加危险。
城堡的戒严解除后,德拉科·马尔福几乎是踩著解除令的尾音衝到了埃德蒙的办公室。
他急切地推开那扇深色木门,像一阵银绿色的风卷了进去。
办公室內,埃德蒙正站在书桌前整理一些羊皮纸,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德拉科像一颗被发射出来的银色炮弹,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袍子的前襟。
“教父!”
德拉科的声音带著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后怕,仰起脸,灰眼睛里满是急切,
“你没事吧?他们说你发现了危险。我,我都要担心死了!”
埃德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马尔福式矜持的衝击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立刻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著怀中少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盛满了真切担忧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的后背,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
“我没事,德拉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只是发现了一些,棘手的情况。”
他引著德拉科到壁炉边的椅子坐下,简单地將发现赫敏·格兰杰被偽装成家养小精灵多比,並遭到不明存在追杀的事情告诉了他。
“……所以,目前城堡里潜伏的危险,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
埃德蒙总结道,目光严肃地看向德拉科,
“我需要你保护好自己,德拉科。隨身携带我给你的所有防护物品,不要独自去偏僻的地方,尤其是晚上。这件事水深得很,你不要参与进来,交给我和教授们处理。”
若是平时,听到如此离奇诡异的事件,德拉科一定会兴奋地追问细节,或者幸灾乐祸于格兰杰的遭遇。
但此刻,他更多的是对教父处境的担忧。
他用力点头,保证道:
“我知道,教父!你放心,我可不是波特那种没脑子只会往前冲的蠢货,我是个斯莱特林,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但灰眼睛里却闪烁著不服输的光芒。
教父让他不要参与,他明白这是为了保护他。
但他可是一个马尔福,是教父唯一的教子!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至少要帮教父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发芽。
。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表面上遵循著埃德蒙的叮嘱,行为格外“安分守己”。
但暗地里,他动用了自己今年通过“炼金外交”在赫奇帕奇、拉文克劳中悄然建立起来的信息网络。
他谨慎地、旁敲侧击地打听任何关於没有魔力的家养小精灵多比的蛛丝马跡,重点是近期,尤其是赫敏失踪前后的动向。
这个过程並不容易,需要耐心和技巧。
他不能表现得过於急切,以免引起怀疑。
他通过討论一些无关紧要的城堡八卦、或者“不小心”掉落几枚从蜂蜜公爵买来的稀有糖果,巧妙地引导著交流。
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对城堡里的琐事往往知之甚详;拉文克劳们则擅长观察和记忆细节;而一些斯莱特林,也常常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所发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几天的秘密打探和信息拼凑,一条模糊但指向明確的线索逐渐清晰起来——
有不止一个学生在近期,尤其是在圣诞节前后,於城堡八楼看到过多比的身影,它似乎在那附近频繁出没,行为有些鬼鬼祟祟,与平时的样子很不同。
八楼!
这个地点让德拉科精神大振!
他强压下立刻衝去找教父的衝动,又花了一天时间核实和確认了几个关键目击信息,直到有七分把握,才在一个下午,再次来到了埃德蒙的办公室。
。
这一次,他进门时脚步轻快,下巴微微扬起,灰眼睛里闪烁著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快夸我”的期待。
“教父!”
他声音雀跃,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上是那种“我发现了天大秘密”的表情。
埃德蒙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著德拉科这副与前几天担忧模样截然不同的神態,挑了挑眉: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当然!”
德拉科故意拖长了调子,带著点卖关子的得意,
“你之前不是让我不要参与吗?我可听话了。”
他眨了眨眼,话锋一转,
“不过呢,我正好……嗯……和一些同学聊了聊,顺便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闻。”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布希么重大消息:
“关於那个失踪的家养小精灵——多比!我查到,在格兰杰出事前后,有好几个人在城堡八楼看到过它!它好像对那里特別感兴趣,行动也很奇怪!”
他说完,紧紧盯著埃德蒙的脸,期待看到惊讶和讚许的表情。
埃德蒙確实感到了惊讶。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深思。
他没想到德拉科竟然真的能找到线索,而且是通过这种方式——
建立並运用自己的人脉网络。
这不再是单纯依靠家族权势或教父庇护,而是展现出了属於他自己的、斯莱特林式的机敏和行动力。
这种方法,虽然稚嫩,但方向和思路是正確的。
“八楼……”
埃德蒙低声重复,这个地点確实非常关键。
他看著德拉科那副“快表扬我”的、像只昂首挺胸、等待投餵的骄傲小猫样子,心中確实涌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然而,这欣慰很快被另一股情绪覆盖——
担忧,以及一丝不悦。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对,目光变得深沉而具有压迫感,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让德拉科嘴角笑容微微僵住的冷意,
“我记得我明確告诉过你,不要参与进来,保护好你自己。”
德拉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得意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但他立刻开启了马尔福式的倒打一耙。
他微微瞪大眼睛,做出委屈的样子:
“教父!我哪有参与调查?我只是和同学正常聊天,是他们自己说起这些的!难道我连和別人说话都不行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些,
“而且我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帮了您这么大的忙,您不夸我就算了,还反过来怪我?”
埃德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
在这种沉默的注视下,德拉科心里那点虚张声势迅速瓦解,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为了找线索费了多少心思,担了多少风险(虽然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不就是想帮教父分忧吗?
结果呢?教父非但不领情,还这样质问他!
越想越委屈,那点斯莱特林的精明偽装彻底脱落,露出了底下那个被宠惯了的、觉得受了委屈的小王子本性。
他扁了扁嘴,灰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赌气的哭腔:
“您就知道凶我!我……我还不是担心您!您一个人去查那么危险的事情,我……我害怕您出事!”
他用力跺了跺脚,像是要强调自己的不满和伤心,
“我好心好意帮您找线索,你却这样!教父坏!坏透了!”
看著他这副从狡辩到委屈,最后甚至红了眼圈发起小脾气的模样,埃德蒙心中那点因他擅自行动而升起的不悦,彻底被无奈和一种柔软的酸胀感取代。
他知道,德拉科的核心动机是关心他,这份心意纯粹而珍贵。
他嘆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德拉科面前。
没有斥责,没有冷脸。
在德拉科还沉浸在“我很委屈”的情绪中时,埃德蒙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一边白皙的脸颊,力道很轻,带著点惩戒意味地往外拉了拉,更像是一种亲昵的玩笑。
“呜…”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带著宠溺意味的“惩罚”弄懵了,都忘了继续生气,只是睁著水汪汪的灰眼睛,茫然地看著埃德蒙。
“擅自行动,还试图狡辩,嗯?”
埃德蒙的声音低沉,却不再冰冷,带著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还不能问问你了?说你一句有十句等著我。我是因为担心你,德拉科。你的安危,在我这里重於一切。我不需要你冒险去获取线索,我只需要你平安。”
他看著德拉科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而且你认为,仅仅是打听消息,就没有风险吗?你如何能確定,你打听的对象,与隱藏在暗处的敌人毫无关联?你的举动,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甚至將你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教父说得很有道理。
他光顾著找到线索的兴奋,確实没考虑到这些潜在的风险。
他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
看著德拉科这副意识到错误、却又带著点委屈的样子,埃德蒙心中的那点不悦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混合著关切的情绪。
他知道德拉科是想帮他,这份心意他领了,但规矩不能破,安全意识必须加强。
“下次,如果还想做什么,至少要先告诉我,让我知情。这是底线,明白吗?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事,陷入我无法预知的危险之中。”
这近乎直白的担忧和爱护,像一阵暖流,瞬间衝散了德拉科所有的委屈和小脾气。
他这才真正明白教父“生气”的点在哪里——
不是怪他帮忙,而是怕他出事。
脸颊上那轻微的拉扯感似乎还在,德拉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那点残存的倔强也消失了。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这次是真心认错了:
“知道了,教父。下次,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禁足三天。”
埃德蒙揉了揉德拉科的小脑袋,宣布了惩罚,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除了上课用餐,待在公共休息室。另外,《高级魔药製作》前五章笔记,重做一遍。”
这惩罚更像是在约束他別乱跑顺便督促学习。
德拉科心里那点小彆扭彻底没了,乖乖点头:
“哦。”
“至於你找到的线索……”
埃德蒙看著他这副终於老实下来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確实很有用,做得不错。”
这句迟来的肯定,让德拉科瞬间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个红眼圈发脾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教父您快去查八楼!”
他立刻又积极起来。
“我会的。”
埃德蒙頷首,
“现在,回去开始你的禁足。”
“知道啦!”
德拉科心情多云转晴,转身欢快地离开了办公室,甚至忘了脸颊上那短暂的、象徵性的“惩罚”触感。
看著重新关上的门,埃德蒙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的小王子,確实在成长,虽然方式有点让人操心。
而八楼,他必须儘快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地方,去探查可能隱藏在那里的秘密了。
毕竟,有一个如此关心他的小傢伙在,他更不能容许任何潜在的危险潜伏在城堡里。
。
德拉科提供的线索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埃德蒙·布莱克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八楼,这个地点本身就充满了特殊的意味。
它远离城堡主要的教学和活动区域,相对僻静,確实是一个进行隱秘活动的理想场所。
他没有急於立刻行动,而是先调阅了如今霍格沃茨城堡八楼的图纸(作为校董,他有权接触这些非核心机密资料),並回忆了自己所知的所有关於八楼的歷史和传闻。
图纸上显示,八楼主要是些废弃不用的教室、储藏室以及一些歷任校长的肖像画廊,並无特別之处。
但直觉告诉他,图纸所能记录的,仅仅是这座古老城堡明面上的结构。
当天深夜,当城堡彻底陷入沉睡,只有月光透过高窗洒下清辉时,埃德蒙独自一人来到了八楼。
走廊空旷而寂静,墙壁上悬掛的古老掛毯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
他的脚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最敏锐的探灯,扫过每一寸石壁,感知著空气中最细微的魔力波动。
他首先系统地排查了那些標记在图纸上的房间。
废弃的教室里堆满了蒙尘的桌椅和破损的教具,储藏室里则是年代久远的杂物,除了灰尘和腐朽的气息,一无所获。
肖像画中人物似乎睡得正沉,对他这个深夜访客毫无反应。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正常得近乎刻意。
埃德蒙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走廊段。
这里没有任何房间的门扉,只有一面光洁的、空无一物的石墙,对面是一幅巨大的、描绘著巨怪穿著芭蕾舞裙的掛毯——
这滑稽的画面与霍格沃茨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
这不对劲,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找到目標,只是在这段空墙前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线索可能指向的具体位置,以及多比一个家养小精灵为何会频繁出现在此。
『需要一个藏身之处,一个能避开所有人耳目的地方,要足够隱蔽。』
『需要一个能熬製魔药而不被打扰的地方,这样才能製作魔药。』
『那个家养小精灵,它到底在八楼能做什么?』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流转。
就在他第三次从掛毯前走过,心中再次升起“或许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的念头,准备先回到办公室时——
奇蹟发生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面原本光洁无比的石墙上,毫无徵兆地、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道门的轮廓。
那不是雕刻出来的,更像是石头本身如同水流般蠕动、重组而成的。
一道光滑、古朴、与周围墙壁完美融为一体的门扉,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
埃德蒙的脚步瞬间停滯。
即使以他的见多识广和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惊愕。
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空间魔法的启动波动,也没有任何咒语的光效或声响。
这道门就像是凭空生成的一般。
“凭空產生的房间?”
他低语,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强烈的兴趣和警惕。
谨慎让他没有去贸然触碰那扇门。
而是后退,远离墙壁,试图搞清楚这扇门出现的原因 。
然后,他再次走过。
这一次,墙壁毫无反应。
他若有所思。
又尝试了其他几种不同的“条件”,直到他再次回想起最初探查时的念头——
『需要一个能避开所有人耳目的地方』、『一个能熬製魔药的地方』——
当他抱著这些想法第三次走过时,那道光滑的门扉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了。
“原来如此……”
埃德蒙明白了。
这间密室(他暂时如此定义)的开启,需要特定的“意念”和“行走”,是一种极其古老而高明的魔法,类似於契约或规则,而非简单的机关或咒语。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光滑的门板上。
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仿佛早已等待著他的到来。
门后的景象让他再次微微挑眉。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无比、几乎望不到尽头的空间,仿佛將整个城堡的废弃物品都堆积在了这里。
成千上万个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了摇摇欲坠的书籍;
破损的盔甲和雕像如同沉默的卫兵林立其间;
堆叠如山的家具、缺腿的椅子、布满蛛网的柜子、废弃的坩堝、各种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杂物……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般的废墟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灰尘、旧羊皮纸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这里简直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垃圾场,或者说,一个包罗万象的巨型储藏室。
埃德蒙小心翼翼地步入其中,感知全开,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险或陷阱。
他穿过由书本堆砌的峡谷,绕过盔甲组成的森林,脚步轻盈得像一只黑猫。
就在他深入这片杂物迷宫核心区域时,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规律的、重复的、缺乏生命活力的摩擦声。
他循声望去,在一堆如同小山般的破旧天平、黄铜望远镜和碎裂水晶瓶旁边,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穿著脏兮兮枕套的身影。
是多比。
它背对著埃德蒙,正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破布擦拭著一个布满污垢的银壶。
它的动作僵硬、刻板,没有丝毫生气,就像一个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炼金傀儡。
即使埃德蒙刻意放重的脚步声靠近,它也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那无休止的擦拭动作中。
埃德蒙走到它面前,挡住了那点微弱的光线。
多比这才缓缓地、极其迟钝地抬起头。
埃德蒙蹲下身,伸出手在多比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他轻轻碰了碰多比的肩膀,那瘦小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擦拭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多比。”
埃德蒙低声呼唤它的名字。
没有回应。空洞的眼睛依旧凝视著虚空,仿佛那个名字与它毫无关联。
埃德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之前的推测得到了部分证实——
真正的多比果然出事了,而且状態远比想像的更糟。
它不是被简单的魔法控制,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抹杀其本我意识的手段。
是谁?
有能力找到並开启这个神秘的房间?
有能力將一个家养小精灵变成如此麻木的状態?
那个將赫敏变成多比的人,与对多比下手的人,是同一个吗?
这个堆积了霍格沃茨千年废弃物的房间,又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谜团,正在这座古老的城堡深处,缓缓展开它狰狞的一角。
眼前这个疑似被控制的家养小精灵,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也或许是某个更可怕阴谋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