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財阁,后屋。
林秋生再度和秦九分作两头坐下,林秋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变的表情,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秦九这次却是一反常態的热络。
才坐下便从袖中接连取出了两件东西,搁在桌面上朝林秋生推了过来。
“这两样,是那位让我带给林兄的。”
第一件是一册薄薄的玉简,秦九抬手点了一下:
“此乃【沐灵经】,非修行之功法,而是一门辅修之术,修习之后可令灵气亲和大增,同阶之中的修炼速度至少快上三成。”
第二件则是一只碧绿色的小瓷瓶,瓶身上刻著一圈细密的灵纹,握在手里微微发温。
“此瓶名曰【生息瓶】,瓶中自生灵液,一滴便可化朽为荣,若有丹药法器损了品相,滴上一滴便能修復如初,每月自生三滴,用之不竭。”
石室里,周有缘看著光屏中这两件东西,心中有些无语。
化朽为荣?每月自生灵液?
这不就是韩立的小绿瓶的简略版本么。
他虽然不能修炼,但这么多年看下来也不算是个修仙小白了。
这【生息瓶】的功效,分明就是春六气道基才具备的“生发”之力。
否则寻常法宝哪里做得到每日每月都能自生灵液的效果?
除非炼製此瓶的那位,本身就拥有一道春六气的道基,將道基之力融入法宝之中才有次可能。
这法宝若是那位从旁处夺来的也就罢了。
可若是按著阴谋论的想法,若是这【生息瓶】当真是那位自己炼的……
秋六气,加上春六气。
甚至若是再夺了沉渊真人那两道道基,【处暑】和【白露】……
岂不是【降娄】几近成型?
难怪万机堂背后那位和沉渊真人几近生死仇敌。
不能再深究了。
琢磨太多反而容易得罪人,人家送你好处是投桃报李。
你倒好,拿著人家送的东西去扒人家的底细,这要是被那位知道了,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到这里,周有缘操纵林秋生又敬了秦九一杯酒:
“那便替在下多谢那位厚爱了。”
秦九笑著摆了摆手,端起酒盏和他碰了一下。
“不过说起来,那位是已经验证过了,蒋玉衡確实是那位的死劫所在?”
“那是自然。”
秦九放下酒盏,语气中多出了几分从容:
“那位发了话,虽然不知道林兄你为什么对沉渊真人有意见,但你送了这么大份礼给她,她亦不介意回报一个大惊喜给你。”
“半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林兄可曾听过?”
“晋升內门那个?”
“对,但这次的有所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在那时,我家那位將会对蒋玉衡出手就是了。”
周有缘在石室里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
半年后的外门大比,那位要亲自对蒋玉衡出手。
这看似只告诉了他一个確定出手的讯號,但实则水月之中那有没用的信息。
既然知道了到时外门大比会出这么一场乱子,那他到时能谋划的可就多了……
然而秦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
秦九的目光从酒盏上移开,看向了林秋生的脸。
“虽然不知道林兄你最近为什么会托人去打听那门秘境的事,但那位还是托我告诉你,那门秘境涉及到沉渊真人的根基所在,有些事情,你做得太明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当然,这一次,我家那位已经帮你遮挡住了因果。”
秦九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不过下次,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此言一出,石室里的周有缘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变得雪白,冷汗更是流了下来,许久过后才缓缓回神,心中一片凝重。
是的,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激进了?
那门秘境其实不算什么秘密,无非就是沉渊真人为自己筛选死劫之体特设的陷阱罢了。
万机堂送来的情报里写的清清楚楚,加上確实也有不少修士对哪里感兴趣从而送命。
所以他本打算藉此將沈夜送入那位的眼中,顺便为他谋划些资源,这件事他本以为做的隱秘无缝。
却没成想……
还是小瞧筑基高修的情报能力了。
善游者溺,善骑者墮。
还好这次那位帮他遮挡了因果,否则只怕今天秦九带来的恐怕就不是好处,而是一口棺材了。
周有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光屏上,秦九正在起身告辞,林秋生那抹笑容纹丝不动,端著凉茶目送他走出了门。
铺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
说回秘境之中。
沈夜穿过光幕之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的甬道。
他別无他法,只能一只手扶著墙壁往前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冰凉刺骨,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才透出一丝微弱的萤光。
甬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石厅。
石厅里已经有五个人了,穿著和他一样的粗布短打,散坐在各处,有的靠墙蹲著,有的坐在地上发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又来一个。”
年纪最大的一个杂役先开了口,脸上有一道旧疤,横在左颊上,淡淡道:“过来蹲著吧,这地方出不去的。”
沈夜没有马上蹲下来,而是先扫了一圈石厅。
石厅不算小,约莫有四五丈见方,穹顶镶著几颗拇指大的萤光石,照出来的光很暗,勉强能看清人脸。
三面墙上各有一道石门,全部紧闭,没有把手也没有缝隙,看上去像是直接长在墙壁里的。
地面是整块的青石,中央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接缝。
“这里是?”
“你不知道?难道你不是吕掌柜派来的?”
疤脸杂役隨口解释道:“我们都是吕掌柜这个派进来探索这处秘境的,前前后后好几批了。”
“穿过光幕走完暗道就到了这儿,三道门,全关著,推不动也砸不动。”
他往角落一指:“最早来的那位都被困接近一个月了,要不带著辟穀丹,怕是早就不行了,可一个月来也没见这门开过一回。”
沈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蹲著一个年轻杂役,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从沈夜进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吭过。
只是拿一双空洞的眼睛盯著地面看。看那样子,大概就是困得最久的那个了。
另外几个人也是各有各的状態。
高个杂役在石厅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停,又走两步,像是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矮胖杂役靠著石壁半闭著眼,也不知道是在歇著还是在想事情,呼吸不快不慢,看著倒比其他人镇定得多。
至於最后那个瘦高个,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过,像个影子似的,要不是沈夜多看了一眼,差点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號人。
沈夜在疤脸杂役旁边找了个位置蹲下来,刚打算开口再问几句,石厅正中央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就是沈夜之前注意到的那道接缝。
石板沿著接缝裂开了,露出一个半人多宽的方洞,紧接著,一尊石人从方洞里缓缓升了上来。
约莫半人多高,造型和洞府入口那两尊石像如出一辙,只是小了许多,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石面。
石人胸口忽然亮起一道暗光,隨后就发出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石头在互相碾磨拼凑出来的词句:
“六人已满,考验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