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水月的外门是实行放养政策的大学,那水月的內门就是一家家已经上市了的公司。
隶属於各个筑基高修名下,各司其职,自负盈亏,曾经外门那堪称生死线的积分月供也再压不到弟子的头上。
不过若是你以为內门弟子不再需要向宗门上缴积分的话,那你可就错了。
想什么呢,这里可是水月。
实际上,內门弟子要承担的远比外门多得多,只不过这部分开销全被他们的师尊给兜了。
师尊拿大头,弟子拿小头,师尊替你扛宗门的份子,你替师尊跑腿办差或者……
而没有师尊的散修弟子,比如周有缘这种。
月费直接从一百积分翻了三倍,三百。
等於是变相逼著你去选一个师承,不选就耗死你,选了就绑死你。
不过这些和他暂时不相干。
几个储物袋的杂物一出手,再加上那里头原本就有的积分竹筹。
他手里足足有近万的积分底子,三百一个月的月费够他撑三年,三年之內他都不至於被钱逼死。
而拋开经济上的压力,那內门可比外门要好多了。
內门能接触到的资源和外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光是藏书阁里的功法典籍,外门那间破阁子就拍马都赶不上。
他现在要的就是资源。
……
落霞峰,藏书阁。
这地方比外门的藏书阁阔气得多,三层木楼,飞檐挑角,门口两株老槐遮了半面院墙,廊下站著个精瘦的青年道人,手里捏著一卷名册,正低头在上面勾勾画画。
周有缘走上去拱了拱手:“这位师兄,打扰了。”
精瘦道人头都没抬:“借阅去二楼登记,功法购置去三楼报备,演宝台预约不归我管,找齐真人的事更不归我管,还有別的事吗?”
一口气堵了个严严实实。
周有缘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两枚灵髓搁在廊栏上,手指一推,灵髓滚到了名册旁边。
老法子,老套路,但在水月里嘛……这法子还没出过问题。
精瘦道人的笔尖顿了一下:
“师弟哪位?”
“內门新录的,姓孙。”
周有缘亮了一下弟子令牌:“想打听打听齐真人演宝台的事,不知道该找谁?”
精瘦道人这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两息,又瞥了一眼廊栏上的灵髓。
“找我就行。我姓何,何青,落霞峰藏书阁管事。”
何青把笔別在耳后,伸手將灵髓拢进袖子里,动作乾脆利落:“演宝台的事確实归我管一部分,你想知道什么?”
“规矩,排號,费用。”
“规矩简单,齐真人那面古镜是自家的东西,借给宗门弟子用,只收材料费。”
何青伸出三根手指:“进去一次三千积分,自备镇魂材料,镜里头的周天不认人,你自己出了岔子齐真人概不负责。”
“排號呢?”
“前头还有七个人,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看你前面那几位什么时候出来。”
何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要是想插队,加一千积分,我可以帮你往前提三个位子。”
“那就麻烦师兄了。”
竹筹递了过去,只是不是四千,而是五千。
何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不是意外这位新师弟的有眼色,在水月里没点眼色的老早被吞噬殆尽了,哪能混到內门。
只是这位弟弟居然如此有本事,在水月,有钱自然就有本事。
“行,那我给你记上,孙……”
何青低头翻名册,语气却不由得客气恭敬几分:“孙云起?”
“对。”
何青提笔在名册上写了个名字,又撕下一张竹籤递给他:“凭这个来取號,到时候有人通知你。”
周有缘接过竹籤揣进袖子。
事情办完了,但他没走。
“何师兄,听说你这藏书阁里功法不少?”
何青的嘴角微微一翘,同吕掌柜一样,是生意人闻到有好处的的笑容:“怎么,师弟还想买功法?”
“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不要钱,隨便买买就要钱了。”
何青转身朝楼里一指:“三楼,散修区,没有师承的弟子只能进散修区,里面的功法都是歷代散修弟子留下的,品阶不高,但胜在便宜。”
“带路吧。”
何青倒也不含糊,收了好处就办事,领著周有缘上了三楼。
散修区不大,三面木架,上头零零散散摆了几十本功法册子,比起二楼那满满当当的排场寒酸得多。
周有缘一排一排看过去,时不时抽出一本翻两页再插回去,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菜市场挑菜。
何青靠在门框上看著他,也不催。
“这本多少?”
周有缘抽出一本靛蓝封皮的册子。
何青伸头瞄了一眼:“《养魂诀》,温养神魂的入门功法,二百积分。这东西没什么人买,你要的话一百八给你。”
周有缘把册子夹在腋下,又抽出第二本,褐色封皮,书脊上写著《星火剑典》。
“这本贵一点,六百。御剑入门,走的是以气驭剑的路子,简单粗暴,练气境修起来很快。”
何青顿了顿:“不过我劝你一句,这门功法倒有缺陷,里头有个后门,如果是自己练的话,最好还是別了。”
“无妨,师弟要的就是这个。”
“懂!”
周有缘把第二本也夹上,最后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本没有封皮的薄册子,纸页发黄,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又塞回去的。
何青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引气化形录》?这东西都快烂了,你確定要?八十积分,不二价。”
“要。”
“成。”
何青拿笔在名册上记了三笔:“拢共八百八十积分,从你帐上扣。”
周有缘把三本册子收进储物袋,朝何青拱了拱手:“多谢何师兄。”
“客气什么,做生意而已。”
何青把笔重新別回耳后:“对了,演宝台排到你的时候我会让人去通知你,你住哪个洞府?”
“丙字区,十七號。”
“记住了。”
周有缘转身下楼,走出藏书阁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廊下的老槐树投了一地碎影。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在落霞峰的山路上慢慢走著,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三本功法,花了不到一千积分。
便宜,太便宜了。
便宜的东西在水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用来给你当鱼饵的,另一种是……別人用来当鱼饵钓你。
周有缘的手伸进储物袋,指尖碰了碰那三本册子的封皮,没有停留,很快收回来。
而现在,鱼饵有了,棋子想必也不难寻,就连棋盘也快轮到他了。
可谓是,好事將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