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出乱子的。”
过了片刻,黑袍人再度开口:
“你应该知道,这功法传出去的话,有可能会死很多人的。”
“死不了。”
“怎么可能,这地界你还不知道吗?到时候杂役们为了仙途,一定会互相……”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周有缘打断了他:“我只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件是从丁字药园开始,逐步往丙字、乙字走。
把抄本散出去就行,记住,得是自然泄露,不能有人为痕跡,否则被人抓住了,引火上身,结果是什么你自己是知道的。”
紧接著,周有缘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就是我要你们把药园里纳灵诀泛滥的风声,顺道露给伙夫房的杂役掌事。”
伙夫房?
那个位子直接对接分院执事的后勤调度,消息递上去比任何渠道都快。
更重要的是,据小道消息,伙夫房的掌事素来和赵东来那老狐狸不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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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可这登仙的独木桥上,哪一块砖不是用底下人的头骨垫起来的?
砖可以碎,但得碎在铺路人自己手里,砖自己碎了,那就是桥要塌。
而如果桥要塌了,修桥的人就一定会来。
“你是想让上面来人。”
黑袍人终於明白了周有缘的意思:“你是要赵东来死?”
周有缘没有说话。
他想要赵东来死吗?
当然不想,他和赵东来无冤无仇的,现在又绑定了他当自己的有缘人。
换言之,赵东来混得越好也就是他混得越好,这种时候他又怎么会想让赵东来死呢。
但不想让他死並不等於不把他往绝路上逼。
上面的人一旦下来,赵东来治下药园大乱,杂役自相残杀,而他这个掌事却一概不知。
在水月分院,办事不力就是死罪。
想活,手里得有筹码,而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掌事,没背景,没靠山,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里有一枚来路不明的先天阴阳道基。
一件弄不清根脚的重宝,和自己这条贱命,放在天平两端……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赵东来一定会献宝。
而道基一旦从他手里交出去,就会像一块烧红的炭,谁都想握,但谁都握不住,只能一路往上传。
从李小渔到赵东来,从赵东来到更高处那些他还叫不出名字的人物。
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可利这个字拆开来看,左边是禾,右边是刀。
每一个伸手接过这枚道基的人,以为自己摘的是禾,其实握的是刀。
而刀,迟早会落,无非是看落下的人扛不扛得住罢了。
这就是他周有缘的全盘计划,善弈者,通盘无妙手,只等对手自行落子。
而他周有缘,从来不和棋手下棋,他只是个看棋的看客罢了。
但这些显然没有和面前黑袍人解释的必要。
“价码呢?”
黑袍人不再追问,语气也从推諉变成了谈判。
周有缘从怀里掏出一个裹了三层粗布的小包,一层一层揭开。
帐篷里骤然亮了。
一枚拇指肚大小的晶石静静地躺在布心,通体莹白如脂,內里灵气流转,隱隱有细碎的光屑游曳其中,像是把一截银河封在了石头里。
灵髓。
又称上品灵石。
一枚灵髓的灵气含量,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在杂役这个阶层里,这东西已经不能用“值钱”来形容了。
它是货幣的尽头。
黑袍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做了二十年的买卖,最大的单子也不过是几十块灵石的进出。
灵髓这种东西,他只在传闻里听过。
“传完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一个月够不够?”
“……够了。”
“浊火吞息法的口诀必须完整,一个字不改,一个字不少,事成之后灵髓当面交割。”
册子推过去,人走了。
帐帘落下,帐篷里只剩黑袍人一个人,捏著那本《纳灵诀》,过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
离开了坊市,周有缘没有急著回通铺,而是拐进了一条没人走的死巷,从怀里取出那块布帕。
揭开了,那根粘著丝丝猩红的毛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布心。
毛刺按上眉心的瞬间,识海深处,沉寂了三个月的《送终录》幽光骤起。
空白的第三页被猛然掀开,血气渗入纸面,因果锁链跨越虚空,將一个浑然不知的人死死锁入命数。
九十日朝夕为引,一滴血为契,古篆显化:
【人材三號:赵东来】
【天赋:下品火灵根】
【修为:炼气二层(瓶颈)】
【资產:下品灵石x41、灵髓x1、先天阴阳道基(残·未炼化)、纳灵诀(全本)、噬心钉、困灵阵盘、低阶丹药若干、杂品灵草若干……】
【剩余寿元:13年】
光屏亮起。
赵东来的石楼密室,烛火昏沉,红綃半垂。
石榻上,赵东来一手掐诀,一手按在身前杂役女子的后心。
杂役短衫褪至腰际,一段纤薄的脊背暴露在昏光下,肩胛撑出两道浅弧,单薄得像一只误入蛛网的蝶。
夺元汲精,以肌肤为引,以欢合为媒,趁对方气血翻涌、神魂鬆懈的剎那,將其精元生机尽数攫来。
和陈长生走的是同一条路子,只不过陈长生好歹还有几分少年人的荒唐,这老狗从头到尾眼里只有经脉和灵气。
芳华作薪燃长夜,枯骨为梯踏仙门。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掌心蔓延而出,顺著女子经脉一路攀爬,如藤缠树,如蛛裹茧。
女子眉间的緋色褪得很快,像指尖捻灭的烛火,倏忽便没了。
枯白从手掌蔓延而上,沿手臂,过锁骨,漫上面颊。
丰盈的血色被一寸寸抽走,饱满的容顏以不该属於人间的速度塌陷下去。
十八岁的脸,几息之间,老成了八十岁的枯槁。
与此同时,赵东来的气息也在同步膨胀,经脉中灵气翻涌,困了他许久的炼气三层壁障正在一寸一寸地鬆动。
窃得红顏三春寿,熬作黄庭半日仙。
女子最后的气息,断在了一声极轻的呜咽里。
赵东来吐出一口浊气,拎起女子的脚踝,往墙角一丟。
墙角已经摞了两具了,这是第三个。
但想要突破的话,还远远不够。
门外再度传来了叩门声。
“掌事大人,新的人已经带到了。”
“进来。”
门开一缝,又一个面如土色的年轻女子被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