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进贡者跪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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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进贡者跪呈

    眨眼间,又是一月的光阴悄悄流逝,药园里的这把火虽然还没明著烧起来,但杂役间的味道已经变了。
    干活的时候没人再敢把后背亮给旁边的人了,甚至通铺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大伙儿都得备著把镰刀压在枕头底下。
    周有缘倒是还好,许是掏了一个月的大粪,別人忘了有他这號人物。
    当然,更可能的是大家都不敢去惹他,毕竟在这魔门混得久了,没脑子的大多数都变成了田里的花肥。
    那些人是好欺负的,又有哪些不应该去招惹,这些人心里门清的很。
    这天午休时分,他躺在通铺上闭眼沉入识海,终於等来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赵东来的石楼密室里,烛火烧到了最后一截,蜡油淌了满桌。
    石榻上铺著的绸子皱成一团,赵东来靠坐在榻头,身前伏著一个女子,脑袋埋在他腰腹之间,长发散落,盖住了大半张脸。
    “唔……不……”
    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女子开始了剧烈的挣扎,双手死死抓住赵东来的大腿,试图摆脱:
    “求……求你……”
    赵东来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一手扣著对方的后颈,一手掐诀。
    夺元汲精的窍门就在这里,让肉体的极乐彻底淹没对方的理智。
    以最亲密的肌肤之触为引,最鬆懈的神魂状態为隙,趁对方浑然不觉的时候把精元灵气一丝一丝地抽走。
    很快,女子的身上泛起了一层薄汗,身子亦在微微发颤,喉咙里偶尔溢出几声含混的声响,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別的什么。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每颤一下,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皮肤从莹润变得乾涩,像是一只被慢慢放了气的气球。
    赵东来的气息跟著女子的动作在同步膨胀。
    体內那道卡了不知多久的壁障正在鬆动,水滴石穿之间被慢慢凿穿,灵气在经脉里翻涌衝撞,离破关只差最后一口气。
    他加重了掌下的力道。
    女子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唇张开,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尖叫,旋即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榻上,再没了动静。
    同一瞬间,炼气三层的壁障碎了。
    灵气如潮涌入经脉,真炁凝聚入窍。
    周有缘识海面板上的有元人修为一栏无声的发生了跳动:
    【修为:炼气三层】
    赵东来鬆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子。
    二十来岁的姑娘,这会儿的模样像是四五十岁的妇人,皮肤鬆弛,眼窝深陷,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没死透,但也差不多了。
    他把人往榻边一推,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密室的门。
    外头日光正好,山风灌了一脸,运动过后正是人心情畅爽之际。
    他吩咐门口候著的杂役:“去伙夫房燉一盅参汤送来,要老山参的……顺带把我存的那几根虎鞭也丟进去。”
    操劳了一个月,现在属实是该补补了。
    “好的,赵掌事。”
    就在那杂役弯腰退开,前去拿汤的当口,赵东来无意间扫了他一眼。
    ???
    以人投炉,以火燃薪柴,这小子身上那股子味道虽然很淡,但……確实是浊火吞息法错不了!
    这玩意搁在一个月前他未必察觉得到,但经过这几个月对《纳灵决》的朝夕研究,此刻他是肯定不会认错这本功法的。
    可为什么?这小子他记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啊?
    要不先试探一二?
    赵东来没吭声,接过那杂役递来的参汤,转身去了杂役居住的通铺。
    门一推开,铺位比印象里宽了不少,角落几张草蓆空著,被褥搭在上头,不像是重新排过,倒像是原本居住的人……不见了。
    墙根有暗褐色的渍跡,拿泥草草糊了一层,底下的顏色盖不住,虽然已经风乾的发黑了,但还能看出来,是血。
    他隨意的翻了几张床板,第三张底下夹著一片撕碎的黄纸,炭条歪歪扭扭抄了几行字:同源相噬,阳火焚经……
    有意思,死了一个李小渔,现在又多出了千千万万个李小渔。
    自打他从李小渔身上搜来那本《纳灵诀》后,一直將原本锁在密室里,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就连派人去坊市试探,也是用的他改良过的版本,现在这通铺里记载的,分明是原本上的练法。
    他猜的果然没错,李小渔只是个诱饵,后头还藏著更大的因果。
    赵东来手里的参汤已经凉透了,他把碗搁在通铺门口的石阶上,攥著那片黄纸折回石楼,一把揪住守门的杂役。
    “这东西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小、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经脉里那点玩意哪来的,也不知道?“
    杂役脸煞白,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套说辞:
    “小的只是捡到一张纸……上面写了几句口诀,好奇试了试……药园里好多人都在练,真不是小的一个人……“
    “好多人都在练?练了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这一句问出来,杂役的眼神开始躲闪,支吾了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说!“
    杂役扛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说辞也跟著变了:
    “是、是伙夫房的钱掌事说……说您在闭关不让打扰,他让大伙不用上报,说他在处理了……“
    钱广?不对,不是他。
    赵东来鬆开手,杂役一屁股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去了。
    伙夫房掌事钱广,和他同年进的水月分院,管著四座药园的伙食调配。
    去年赵东来为了些许利益告了他一状,罚了半年灵石份例,梁子就是那时结下的。
    趁他闭关拦消息不让人上报,这种打击报復以钱广那点肚量,干得出来。
    但把《纳灵诀》传遍四座药园?
    不可能的,这个是掉脑袋的活计,那姓钱的还不至於蠢笨至此。
    赵东来关上密室的门,把这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李小渔,一个区区的苦力杂役,身上却揣著他看不懂的宝物和《纳灵诀》,要么就是这小子真有几分运道,找到了这花田中不为人知的宝贝,要么就是背后另有其人。
    他曾经也怀疑过,还想过在坊市摆摊设饵去钓钓看,可饵放了一个月却什么也没钓著,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可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成了跳樑小丑了。
    对方趁著他闭关的这一个月把《纳灵诀》大大方方撒了出去,还顺手拿钱广当了回挡箭牌。
    李小渔是他的棋子,《纳灵诀》是他的手笔,钱广是他借的刀。
    一盘棋布了至少一个月,每一步都踩在他赵东来看不到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
    赵东来把这些年得罪过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都对不上。
    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图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號人物。
    但赵东来不是那种想不通就坐著乾等的人。
    想不通的事放一放,眼下的烂摊子才要命。
    《纳灵诀》传遍药园的事捂不住了,一旦被上面知道,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
    你有用的时候,规矩是护你的墙,但你没用了,规矩就是埋你的土。
    赵东来走到密室角落,搬开旧木箱,从箱底暗格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里头是一枚玉佩,成色一般,边角磕了两道细纹,背面刻著一个“蒋“字。
    这是他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也是他能够坐上这个杂役执事位子的原因。
    原本他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之所以能成为掌事,是因为他巴结上了一位大人物,帮他做了些许见不得光的事。
    后续又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再搭上了大半身家才换来的一道护身符。
    这么多年,他也曾遇到过不少麻烦,但他从没想过用这玩意,这种东西跟救命的丹药一样,用一次少一次。
    拿鸡毛蒜皮的事去烦人家,下次有事人家就不理你了。
    但现在没得挑了。
    他又走到供台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枚他看不懂的玉佩。
    这么多年混下来,他也不是个傻的,既然这机缘和《纳灵决》都来自於李小渔,那他现在的举动很可能就是对方的目的。
    对方想要借著他的手將这枚玉佩往高处送?
    那他要不要告诉那位自己的推断?
    犹豫许久,赵东来还是决定隱瞒自己的猜测,他把锦盒合上,和玉佩一起揣进怀里,推门走了。
    算了,这玩意起码是个宝贝,说了反而徒增麻烦,无论是当谁的刀,起码现在他没得选,他想活著。
    古来进贡者跪呈,受贡者俯取。
    收了礼的人,总得给送礼的人留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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