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秀整整一个上午看起来都有些神色恍惚,甚至都顾不得去找王忆钦三人的麻烦。
晌午时分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何掌柜也破天荒出现在酒坊,一进来便拉著卢秀的手便夸讚道,“我就知道,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卢贤弟。”
卢秀心烦意乱,“这事儿跟我没干系。”
“谦虚了不是,不过我都懂,”何掌柜冲他笑呵呵的眨了眨眼睛,“卢贤弟也是怕与酒坊里的兄弟们生分了,才执意要隱瞒跟薛家的这层关係,不过……
他压低声音,“卢贤弟可否与哥哥交个底,到底是哪位贵人?”
卢秀摇头,“我说了这些泉水跟我没干系。”
“你啊你,嘴真严!”何掌柜指了指卢秀,继而又嘆道,“看来我这位置迟早是贤弟你的啊。”
卢秀知道这老东西又在试探,却不得不捏著鼻子道,“何掌柜说笑了,我这人只会酿酒,对旁的事情一窍不通,如何能做得了掌柜。正是因为有何掌柜你撑著酒坊,我才能在这小院里闷头酿酒。”
两人一番没甚营养的互相吹捧后何掌柜转身去了前堂。
奚二娘见状追了上去,不过回来时脸色有些难看,她对王忆钦和曹宝琴道,“你们的事儿我跟掌柜的提了,只是卢作头刚解决了酒坊的水源麻烦,如今风头正盛,掌柜的也不好在这时候开罪他,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没事儿,”王忆摆手豁达道,“工钱不涨便不涨吧。”
奚二娘却一挑眉毛,“那怎么能行,干多少活儿就该领多少工钱,不然往后酒坊里谁还愿意好好做事。”
燕小五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看来之前的传言都是真的,姓卢的背后靠山真是薛家。”
“假不了了,他连冷水泉都能弄来,”一名甑工道,“我看要不了多久,这酒坊就该姓卢了。”
“不会吧。”王忆钦道。
“怎么不会,这分明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另一名老酒匠道,“唉,看来这龙柳酒坊俺们也快待到头了,二娘,城外有间小坊子想请我去当作头,来找了好几趟。
“我念著老作头的旧情,都给回绝了。可若是姓卢的真当上掌柜,这龙柳酒坊还能有咱们的容身之地,我知道你对这儿的感情,可这人吶也得向前看不是?”
“若真有这么一天,李叔只管走便是了。”奚二娘道。
“那二娘你呢?以你的酿酒技艺,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必非守著这间酒坊。”
奚二娘抿嘴不语。
燕小五忍不住道,“二娘这些年可没閒著,一直在试做新酒,我尝过她酿的酒,比姓卢的清泉还好喝咧。”
“二娘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於怀吗?”李姓老酒匠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王忆钦好奇道。
“卢秀刚来酒坊时,清泉不是如今这味道,其人也谦虚非常,得到酒坊上下交口称讚,他坚持以弟子之礼对待老作头,不时殷勤探望,久而久之,两人变成了忘年交,一同钻研酿酒技艺。
“他那清泉前前后后改了好几版,成了酒坊的招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是谁的功劳,只是老作头那时已经隱退,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直到三年前老作头髮了暗风,卢秀突然翻脸,开始大肆打压排挤酒坊的老人,对外还扬言老作头徒有其名,酒坊全靠他的清泉。”
“我爹发病后卢秀曾来我家中探望,”奚二娘道,“当时我未做多想,事后整理爹的东西却发现少了许多珍贵酒方,包括他当时正在试做快要完成的新酒。”
“那些酒方定是被姓卢的偷了去。”曹宝琴冷笑。
“当时並未有旁人在场,事到如今也已无从得证。”奚二娘道,“我不想冤枉好人,但那姓卢的过河拆桥,敢泼我爹脏水,这笔帐我却得跟他好好算一算。”
“怎么算?”李姓老酒匠却依旧不看好。
“我要堂堂正正贏下他!”
“贏了他又能怎样?二娘,这世间的事情並不总是能讲理的,姓卢的背后可是薛家。”
“薛家,薛家就能是非不分吗?”燕小五粗声粗气道。
“呵呵,你们怕是不知道,如今这毋苟別院的主人是谁?”
“不是前些日子才从梅岭回来的薛大郎吗?城里人现在不都知道了。”
“那你们可知在梅岭当地百姓是如何唤这薛大郎的?”
“不是薛小官人吗?”王忆钦回忆了下这段时间大家对他的称呼,感觉都还挺客气的。
“那是明面上,背地里大傢伙都喊他憨霸王!据说此人性格乖戾,薄情寡义,无法无天又贪食好色,”李姓老酒匠说到这里看了眼一旁的王忆钦,“他生的和你一般年纪,可那身量能顶你两个!”
“啊?两个钦哥儿,那还是人吗?”燕小五吃惊道。
王忆钦眼疾手快,提前按住了就要爆冲的曹宝琴。
“不止呢,他还好色。”李姓老酒匠说得起劲儿,“这人还没成婚,就已经纳了几十房外室,路上出游,瞧见有些姿色的小娘青天白日的就让手下那些家丁上去抢人!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嫁人,统统绑起来掳回家去。”
“还有这事儿?”王忆钦看向马延。
马延摇头,“没,吃是吃的稍多了些,但后面那些都是乡野村夫的瞎话。”
“可不是瞎话,好多人都这么说嘞。”李姓老酒匠又转头叮嘱奚二娘,“二娘啊,你可得小心著点,莫被那憨霸王给盯上,绑了去。”
“我听说薛家的丫鬟婢女都是人间绝色,薛家大郎应当也瞧不上我。”奚二娘道。
“这可说不准。”
燕小五也担忧道,“二娘,李叔说的有道理。要不你还是换座酒坊,不,换个地方酿酒吧。”
“我爹如今这幅样子,我又能去哪里。”奚二娘淡淡道。
几人正在说话,身后却是突然传来卢秀的声音,“呵呵,都歇足了没?今日的工钱是不想要了吗?”
“想,想要。”燕小五缩了缩脖子。
“想要还不赶紧滚去干活!”卢秀骂完又看向一旁王忆钦三人,冷笑道,“你们仨,给我接著舂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