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秀出了酒坊逕自往醉仙居行去,一路来到二楼东侧一间小阁子外,也不敲门,直接便推门而入。
阁子里坐著两个人,一高一矮,俱都戴著斗笠,笠沿边以蓝布垂纱,瞧不清下面的面容。
“我不是一早就告诉过你们,没要紧事儿不要来寻我。”卢秀不满道。
“誒,咱们师兄弟都知道卢作头是大忙人,这不是特意叫了桌好酒好菜想给卢作头你解解乏吗。”
那高个汉子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酒壶,为卢秀倒了杯酒。
矮个的与他一唱一和,“师弟还叫什么卢作头,应该叫卢掌柜才对,要不了几日,这龙柳酒坊的掌柜便该姓卢了。”
卢秀对他们这一番吹捧显然极为受用,嘴上虽然还说著,“去去去,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但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来到桌边坐下,接过那高个汉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事儿能不能成,可还得看你们师兄弟的本事。”
“卢掌柜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咱们神农帮整日与水木山石打交道,区区一口水井还能治不好?”
见卢秀似乎还有些將信將疑,矮个汉子轻轻一笑,將手伸入怀中,摸出一颗灰不溜秋的珠子来。
另一边高个汉子配合著抱了坛酒上桌,一掌拍开封口的黄泥,隔间里顿时酒香四溢。
卢秀动了动鼻子,“这是三年的竹叶青。”
“卢掌柜果真是行家,尝都不用尝,只嗅一嗅便知是什么酒。”话虽这么说,可高个子还是倒了一碗出来。
就见那酒浆呈浅黄绿色,却是在酿造过程中加入了竹叶煎汁与熟糯米一同发酵的缘故。
矮个汉子隨后嘿嘿一笑,將那不起眼的珠子给丟进了酒罈里。
少待片刻,高个汉子又倒了一碗出来,这一次碗里的酒浆却是清澈透明的。
卢秀也被这神乎其神的一幕给惊到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高个汉子將这碗酒推到卢秀面前,“卢掌柜,请吧。”
卢秀端起碗,小尝了一口,却发现这酒居然无色无味,不对,这分明就是水不是酒!
卢秀还怕这对儿神农帮的师兄弟耍什么小手段,又特意喝了口高个汉子提前倒出的那碗作对比,確认是竹叶青无误。
再探头去看那酒罈,哪还有半点绿色,简直清的不能再清了。
“卢掌柜现在信了吧,有这珠子在,甭管多浑的井水咱都能让它变乾净嘍。”矮个汉子伸手,將那颗灰不溜秋的珠子又从坛底抄了出来。
甩去上面的水珠,用手帕擦乾净,又放回怀中去。
卢秀直直盯著那珠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他的神色被对面的俩师兄尽收眼底,高个汉子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只是提醒道。
“卢掌柜答应我们师兄弟的事情不会忘记吧。”
卢秀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有些失態了,他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三百贯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相比起卢掌柜將要得到的东西,这么一小笔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可以先付你们五十贯,事成之后再把剩下的一併结清。”卢秀一口咬定。
高个汉子似是有些不满,想要发作却被他的师兄给制止了,“卢掌柜看样子还是信不过我们师兄弟,嘿嘿,不过这也无妨,就按卢掌柜说的来吧。
“此外,咱们久闻清泉的大名,往后每年酒坊都得送我们六十坛清泉。”
“六十坛,你们喝得完吗?”
“这就不劳卢掌柜操心了,咱们神农帮多的是师兄师弟,喝不完咱们也能拿去做人情。”高个汉子冷声道。
卢秀想了想,“成,但你们得听我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何掌柜焦头烂额,酒坊上下六神无主之际我再出头,直接去跟东家谈,治好水井,再加上我刚研究出的新酒方。
“到时不单是掌柜的位置,我还要再多拿两成乾股。”
“那我师兄弟二人便提前祝贺卢掌柜马到成功了,等新酒酿成,卢掌柜可莫要忘记先让咱们尝尝。”
矮个汉子又端起酒杯,笑吟吟道。
席间的氛围再次变得热络起来,三人隨后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吃过酒席卢秀醉醺醺的也不回酒坊,乾脆直接回家睡大觉去了。
待他离开那一高一矮两个汉子终於摘了头上的斗笠。
其中矮个汉子左脸上有一大块儿红色胎记,眼色艷丽如同火烧,占了他小半张,看起来颇为骇人。
而那高个汉子脸上倒是没胎记,但额头上却刺了明晃晃强盗二字,显然绝非善类,他给一旁的矮个汉子又倒了杯酒。
“师兄,那姓卢的看样子已经上鉤了。”
“哼,此人贪得无厌,即便对你我的身份有所怀疑,可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不过他永远也想到咱们瞧上的可不是他那几百贯钱。”矮个汉子冷笑。
“可是师兄我还是想不明白,咱们初一十五成名多年,让多少武林中人闻风丧胆。尤其师兄你,当年大內禁中那样的龙潭虎穴都走过一遭,还能全身而退,武功、毒术俱已臻至化境。
“如今咱们师兄弟二人联手,除非那几个绝顶高手亲自下场,否则又有何惧?区区一个薛家上门抢了便是,何必费这鸟功夫,还要假扮神农帮帮眾。”十五道。
“你不懂,这活財神薛百崇委实有点邪乎。”初一先喝了口酒,才又跟师弟解释道。
“世人谁不知道薛家金玉满堂,富可敌国,这么些年像咱们一样想打他家主意的人数不胜数,你猜又有几个真的得了手?”
“有几个?”十五虚心求教。
初一一字一顿,“一个都没有。”
“薛家有绝顶高手坐镇?”
“没听说过。”初一道,“就是因为没听说过所以才更可怕,谁也不知道之前那些人是怎么栽的跟头。这人做生意也是这样,看起来和別的商贾也没太大不同。
“可凡是他看中的產业就一定能赚钱,隨手买几座荒废的庄子,隔月就有人看中,愿意翻几倍给买走,前脚刚买了茶园,后脚朝廷就恢復茶马互市……此人便是靠著这份逆天的气运,在短短十四五年的时间里做到了如今的家业。”
“简直,犹如神助。”这是初一对薛百崇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