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薛家让你爹走的吗?”王忆钦没想到这事儿又扯到自家身上,不由暗自尷尬。
“那倒不是,是我爹自己要离开的,他酿了大半辈子酒,起早贪黑,积劳成疾,把身子骨都给熬坏了,早就萌生了退意。
“只是因为先前监酒务一直不肯放人他也走不了,这次换了新东家,他就顺势从作头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燕小五忿忿道,“若是老作头还在,酒坊也轮不到姓卢的做主。姓卢的刚来的时候还装的挺老实,常向老作头请教,一起研究改进酒方,时间一长便曝露了本性。
“三年前老作头髮了暗风,臥床不起,口不能言,他行事也便愈发肆无忌惮,打压老人,盘剥新人……若不是二娘一直护著我们,我们早就被他扫地出门了。”
奚二娘摇头,“我没那么大本事,掌柜的也是看在我爹的薄面子上才肯听我几句话,但清泉的酒方毕竟在卢秀手上,如今酒坊又在动盪,依著薛家的规矩,若是今年还没获利,便只能关门了事,到时候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掌柜的现在就指著卢秀想办法呢。”
王忆钦终於找到了个插嘴的机会,问道,“那酒坊今年能获利吗?”
“难。”奚二娘只有一个字,末了她又解释道,“酒坊的甜水井去年便出过问题,到正月好了,结果不到半年又復发,现在酿出的酒口感比之前差了很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变好。”
“所以只要解决了水源,酒坊就能好起来?”王忆钦若有所思。
奚二娘点头,“但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初龙柳酒坊把位置选在这儿就是因为这口水井水质甘甜,很適合酿酒,想再找处能代替它的水源却是难如登天。”
“我来想想办法。”
“你们有这个心当然是好的,不过这事儿你们也使不上什么力。等掌柜的来了,我先去把卢秀剋扣你们的工钱帮你们要回来,他往后要是再欺负你们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二娘,你人真好。”王忆钦由衷道。
“你们人也不错啊,愿意把鹰肉馒头分给小五和他那些弟弟妹妹,咱们在外討生活的谁没点难处呢,一个人力量弱,但一群人聚在一起,只要互相照应就能一起扛过去了!”
奚二娘拍了拍王忆钦的肩膀洒脱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真的有光。
吃过午饭三人接著干活,直到申时酒坊方才放归。
那卢秀也不知去了哪里,整整一个下午都没露面,只安排了个亲信替他监工,不过这么一来王忆钦他们倒是没有上午那么辛苦。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王忆钦穿越以来运动量最大的一天。
他虽身怀神功但毕竟七轮只修成了第一轮,真气远称不上雄浑,上午一通猛用到了下午便所剩无几。
不过这也倒逼著他去努力琢磨怎么节省真气,却是意外將麻二先生先前告诉他的许多诀窍给想通了,在內力的运转控制上有所精进,指挥起真气来也愈发得心应手,算是意外收穫。
总的来说,王忆钦对上班第一天还是挺满意的,不但搜集到不少有用情报,还认识了两个新朋友。
回到毋苟別院,他先去竹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隨后打算找人打听下水源的事情。
走到外院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小妹采淑,后者先是从一棵老槐树蹦到了屋檐上,隨后又抱著廊柱顺溜下来,躡手躡脚的来到一只木箱前,將一碟芭蕉干轻轻放在地上。
之后退开两步,屏息凝神,没一会儿那木箱打开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只手来,將地上的芭蕉干一扫而空。
等那只手缩回去,木箱盖子也跟著快速合上了。
王忆钦看的目瞪口呆,“不是,你怎么还没走啊!这都大半个月了吧!还没想好要去哪儿嘛?!”
箱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装不在也没用,我刚刚都看到你伸手了,还有你。”王忆钦又转向采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投餵她的?”
采淑眨了眨眼,“阿兄我才来。”
王忆钦不怎么相信,看她这熟练程度显然是惯犯了。
没办法,毋苟別院实在太大了,这口箱子又太小,那天之后曹宅老找人將它搬到廊檐下,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王忆钦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今天看到采淑来喂,他才想起来自个家还有个不付租金的租客呢。
王忆钦隨后绕著箱子转了两圈,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十来天她就一直住在这个小破箱子里?”
“她到底是怎么解决一日三餐的,洗澡呢,还有內急了又该怎么办?”
一旁有知情的婢女答道,“麻小娘子跟二小姐不时会带些吃食与乾净衣物给潘小娘子,但潘小娘如何沐浴与如厕我却是不知了。”
“阿兄我知道!”采淑抢答道,“潘姐姐如厕和洗澡都是挑后半夜大家睡熟了后悄默默去做,我就见到过。”
“好傢伙,你搁这儿野生动物观察呢。”
王忆钦眼角的余光瞥到箱子刚刚颤了颤,似乎印证了采淑的说法,他觉得有必要得和潘蕊好好聊一聊了,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潘小娘子……”王忆钦语气严肃,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就见箱子越晃越厉害了,里面的人似乎很是害怕。
采淑也仰脸道,“阿兄你要赶潘姐姐走吗?她吃的很少的,每次洗完澡都会把池子仔细擦乾净,因为怕吵到別人在箱子里哭的也很小声。”
“但是她也有她的家人,一直住在个小箱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啊。”王忆钦道。
“那阿兄找间房给她住吧。”
王忆钦想到奚二娘说过出门在外谁没点难处,大家就应该互相照应的话来,迟疑了片刻道。
“呃,我也不是非要赶她走……算了,只要她从箱子里出来,我可以给她找间房住,她今后的伙食我也包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王忆钦说完,箱子先是安静了一瞬,继而晃动的更厉害了。
不过这次应该不是害怕而是喜悦了。
王忆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他感觉好像已经能读懂眼前这只木箱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