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忆钦依旧放心不下,贾押司神秘一笑,“薛小官人不妨隨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州狱。”
“咦,可我不是犯人亲眷,也没有画押啊。”
贾押司大笑,“有我在此,州狱自是畅通无阻,百无禁忌。”
王忆钦有点怕林三郎,但想著这事儿终究还是要做个了断,若是能私下解决应当是最好的结果了,否则等他们从牢里出来,怕是又要生事端。
主要是这些人背后还有个林家庄。
小说里不是经常有类似的桥段吗,主角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又来老的,老的后面还有更老的……
虽然敌人一个接一个来送人头读者读起来很爽快,但真带入一下主角,其实也挺头皮发麻的。
本来芝麻大点的小事最后硬是给搞成血海深仇,不死不休,蹲个茅坑都得小心提防,图啥呢?从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各退一步不好吗?
况且王忆钦自认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他可没忘记自己【福缘】只有戊下,做不到像那些主角般屡屡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
最后,也是他最担心的还是家人。
姑奶、爹爹、妈妈与两个妹妹若是因此受到伤害,王忆钦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能了结了这桩恩怨,可以赔些钱財给林三郎等人,就当是给那些死者的抚恤,反正薛家也不差这点钱。
眾人来到前院西南角,就见到一座砖石混合的建筑,看著就很结实。门前还掛了道匾额,上书牢狱两个大字,笔锋凌厉。
匾下的门子远远瞧见贾押司忙打招呼见礼。
而贾押司一旦不对著王忆钦,也立刻换了副面庞,哪还有半分亲切和善,身上官威凛凛,不怒自威。
他也懒得和下属解释,带人便往里走去。
狱卒见一行十数人的队伍,虽心下好奇,却都不敢阻拦。
和外面阳光明媚的世界不同,牢里阴暗逼仄,空气中还漂浮著一股甜腻刺鼻的腥臭气味。
那是由腐肉、腐草与排泄物经微生物发酵混合后酝酿出的特殊味道,夏天尤其强烈。
贾押司虽在前面引路,可一颗心神却全在侧后方的王忆钦身上。见他皱眉似乎不喜欢这股味道,其人仿佛寻到了什么表现机会,立刻大口呼吸起来。
看那样居然是打算充当人肉空气净化器,以一己之力把牢里的浊气都过滤一遍。
王忆钦被嚇了一跳,继而有些哭笑不得道,“贾押司无需如此,况且恶臭根源不除,你再怎么吸也没用。”
“唉,都怪牢里这些个囚犯罪人不晓得清洁身体,还隨处便溺,秽气蒸腾,招得蚊蝇鼠蚁成群,却是让薛小官人受了苦。我只盼著多受些腌臢气,能教小官人少吸一口心里也是高兴的。”贾押司嘆道。
他这番諂媚比牢里的臭味让王忆钦更感不適,只能暂时转移注意力,扭头对张氏道,“找到你家官人了吗?”
张氏显然也被牢里的景象给嚇到了,尤其想到自家男人已经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十几日,生死不知,忍不住又泪眼婆娑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伸手拭去泪水,摇头道,“还,还没找到。”
“那还是直接问吧。贾押司,我这朋友的家人也在这儿坐牢,可否帮她找找。”
“小事一桩。”
贾押司其实一早就在人群中见到了那个不久前才被他刁难过的妇人,当时心头也是一紧,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薛家人搅在一起。
不过他混跡官场也快三十载了,麵皮已经练得奇厚无比,只当不认识。却在暗中不断观察著她与王忆钦的互动,见两人似乎並不怎么亲密,这才稍鬆了口气。
闻言连忙招手唤了个狱卒过来,仔细交代一番。
待打发了张氏眾人继续向前,最终停步在一间恶臭最浓的牢房外。
“便是这里了。”贾押司开口道。
王忆钦探头,往里看了看,“咦,怎么就仨人了,我记得不是有六个吗?”
“哦,女囚和男囚是分开关押的,还有两个昨夜死了。”贾押司解释道。
“啊,这就死了吗?”王忆钦吃惊。
贾押司冷笑道,“既是郑军使嘱咐要好好关照的,下面的弟兄们自然也都分外上心。人刚送来就给上了大刑,一直伺候到清晨。也就是这些人都习过武,筋骨比著普通人强健许多,这才只没了两个。”
“………………”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说话声,牢房內原本蜷缩在地的三人也有了些许反应。
其中一人睁开肿胀的双目,勉强向门外看去,待看清来者相貌,眼中猛地迸发出一团怨毒之色,用尽气力扑向牢门。
碗口粗的木栏被他撞得簌簌作响,还有木屑落下,他张嘴大骂道,“为富不仁的狗辈,狗娘养的小杂种!若是教爷爷我逃出去,定要灭你满门!”
牢內光线黑暗,王忆钦一时竟没认出那人来,“你是谁,有事冲我来便是,为何还要牵扯到我的家人?”
“你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银鬃剑客林鸿是也!”那人傲然道,不过说完见几名狱卒提著讯棍靠近,他又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恶狠狠道,“你死期已至!”
王忆钦弯腰凑近了仔细端详,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这个浑身血污,脑袋肿得像猪头,还瘸了条腿,混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儿好肉的人居然是之前那个身骑白马,意气飞扬的林三郎。
“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呵呵,还不是你个阴险毒辣的小……设计陷害我。”林三郎满腹怨气。
他本想再接著骂又怕挨打,硬生生將中间几字咽了回去。
王忆钦皱眉,“我几时设计陷害你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咱们两次见面,都是你先动的手。”
林三郎冷笑,“你是活財神薛百崇的嫡子,却偏要装作个乡巴佬、蠢玩意,惹我上前戏弄。待我上鉤又让恁家那些武师护院来围殴我们,还勾结了官差將我们捉拿下狱,严刑折磨,真是好歹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