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马场,前往武院途中,苏源与铁牛各驾一黑一白两马,牵拉著后方马车。
沿途景象渐趋破败。
衣衫襤褸的灰民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见苏源一行车马行来,他们慌忙低头避让。
地面充斥著水坑,污水上漂浮著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味。
西城素是季城最贫苦之地,昔日尚有行云武馆在此施粥救济。
自武馆覆灭,此地便越发混乱淒凉,终日有凉人士兵及其爪牙巡行,唯马场周边尚存几分热闹。
马车后方还跟著十余人,小跑隨行。
“可恨!那瘦竹竿不过下等根骨,凭什么为柴少爷驾车?”一俊秀男子在后愤愤不平,踮脚小心迈过水洼。
他们皆是中等根骨,且出身原大靖內城权贵世家。
论天赋与出身,他们皆远胜苏源,此刻却只能跟在车后。
纵使苏源在马场乱斗中表现不俗,然回归武道,终究要看根骨。
况且乱斗场面混乱,若不是特意关注苏源的人,倒也不可能全程目睹他的操作。
“黄兄,他弟弟可是上等根骨,深得少爷器重。”一袭黄裙的明媚少女轻声道。
虽曾为权贵,他们如今也须討好凉人贵族。
黄江越看了眼身旁几位衣著光鲜的同伴,与后头那些衣衫朴素者拉开距离。
“姜雨、林凡、杜子騫……我们同出內城,入武院后理当联手,那苏家兄弟终究是外城泥腿子,岂能让他们骑到头上?特別是这苏源,我们要小心,我刚打听到他有个淫雕匠的称呼,方才在马场姦淫……”他低声道。
苏源一边控马,一边梳理眼下情势。
本以为要入单家武院,开始臥底生涯,徐徐图之,伺机救出云絮。
怎料转瞬就被卖到了柴家?
『多半是那单雄庆瞧不上我。』
苏源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不知之后该如何与云絮联繫。
与上头的关联,须得重新经营。
好处则是能与铁牛一同练武,铁牛上等根骨的身份在此,可为他挡去不少麻烦。
……
另一侧,单家马车內。
高眠面色微沉:“你为何未经我同意,便將苏源卖了?”
单雄庆冷笑:“一个下人而已,卖了就卖了。”
高眠毫不退让:“他武测表现上佳,有武者之姿,且手艺亦佳,这些时日为单府带来不少收益,这是个难得的人才。”
“夫人,他只是下等根骨,在下等里也算差的,你真以为他能凝血?我单府不缺那点银钱,不过,他能让柴二低头求我办事,卖我个人情,也算物尽其用了。”单雄庆面露得色。
他看柴念不顺眼已久。
高眠见他这般模样,摇了摇头,仍道:“若留著他,或可招揽其弟苏铁牛。”
见高眠仍为苏源说话,单雄庆心中愈感不快:“你以为柴念会放苏铁牛过来?况且夫人莫將他们看得太重,纵是上等根骨又如何?这些靖人终究只是我等隨意驱使的忠犬罢了。”
说著他手往高眠身上探去,却被对方一掌扇开。
“我说过你不把府上那些野女人清走,就別想碰我。”高眠冷哼道。
单雄庆收回发痛的手掌,目光闪过一丝寒意。
……
二人骑马来到一处府邸前,匾额上书“柴家武院”。
武院位於西城与內城交界,苏源本以为会在內城。
向內望去,院中人不多,只见几名精壮汉子正在练武。
出腿如鞭,势大力沉,卷得尘土飞扬,汗水在古铜皮肤上泛光。
铁牛低声道:“少爷的武院开设不足一年,每月武测招人,但能成武者终是少数,许多坚持不住,便离开了,所以院中师兄师姐不多。”
『根基如此浅薄,能教出什么?真不如去城內老牌武馆。』苏源心生忧虑,想起云絮曾说凉人不授真功。
此时柴念下车,示意眾人跟上。
苏源兄弟一左一右隨侍两侧,自铁牛至苏源,身高呈一路下行。
柴念环顾眾人,轻嘖一声,对苏源道:“你到后边去,林凡上前,按高矮列队。”
“……”
『这柴少爷莫非有强迫症?』苏源默然退后,行至队伍中后段。
苏源不矮,大概有175,不过和铁牛相比就差了。
半月不见,铁牛已有一米九多。
『这就证明练武是能长高的。』苏源又添一条必须练武的理由。
苏源身后是一名黄裙少女,模样娇俏,眉眼弯弯,颊带些许婴儿肥。
苏源礼貌的向她打了个招呼。
姜雨却后退一步,面上掠过惧色与嫌弃。
苏源扫了眼自身,並无异状,隨即收敛笑意。
没礼貌的小姑娘。
入院后,眾人依旧按高矮列队。
柴念简短道:“恭喜诸位入我柴家武院,此后尔等便是我柴家之人,当以师兄弟相称,相亲相爱,至於长幼之序,我大凉素以武为尊,拳头硬者便是老大,下面请两位教习为尔等授课。”
言罢,他摇扇步入厢房。
迎面走来两人。
一是个矮壮老汉,肤色偏黑,皱纹深刻,目光沉静,是靖人。
另一是个魁梧大汉,络腮浓密,眼带褐黄,神態倨傲,是凉人。
那凉人武者先开口:“我名柴朗,他名柳昶,日后便是尔等教习,我二人分授两国武学,你们想学哪一家?”
眾人一时陷入思索。
片刻,林凡出声:“我想学大凉武学。”
有人带头,多数人纷纷附和。
黄江越道:“大凉武学更强,自然要学最好的。”
柴朗点了点头,笑眯眯的瞥向柳昶。
然也有人低声道:“我想学大靖武学。”
正是苏源身边的姜雨。
姜雨目光坚定:『娘亲说过,练凉人武功身型会变粗蛮,女儿家,还是学大靖功夫好。』
人群中又响起几声选择大靖武学的,柳昶倒是面无表情。
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引得眾人侧目。
“可以两边都学吗?”苏源喊道。
无他,多学一门日后能够刷词条。
“两个都学?你疯啦,想吃透一门武学,都不知要花多久,何况两国武学还有差异,別走火入魔把自己练死了。”黄江越嗤道。
苏源淡淡道:“两国武道之路殊归终同,既然有同,必可相融。”
苏源这一脸自信的模样,惹得眾人鬨笑。
“纵有人能做到,也绝非你这下等根骨。”黄江越笑道。
与他同路者纷纷附和。
姜雨未语,只默默又退半步。
铁牛想说点什么,柳昶已开口:“诸位也不必冷言相讥,季城各位少爷开设武院,本意便是探討两国武学融合之道,故之后教学,將以一门为主修,另一门为辅修。”
“啊?”眾人未料竟是这样。
“那具体该如何修习?”姜雨问出关键。
“这便需你们自行尝试了,路,终究要自己走。”柴朗朗声笑道。
“……”
眾人也是明白,这是把大伙当作试验品呢。
苏源越来越觉得这武院是个草台班子。
“好了,閒话少说,我二人能教导你们,皆因身兼数门武学,我可授你们飞马腿或奔马拳,小老头可授你们归元指、通臂拳,你们各选一门。”柴朗再道。
苏源闻言蹙眉,这些武功听著便不怎样,不如《马头金功》。
眾人择定武学,依主修不同,各自隨教习前往习武场地。
苏源身怀《马头金功》,自然首选《归元指》。
这名字听著最是靠谱。
只是苏源环顾四周,隨孟昶而来的仅四人,除他与姜雨,另有一男一女。
男子相貌清俊,女子姿容秀雅,二人站在一处,倒显得颇为登对。
姜雨见苏源跟在身后,不禁蹙眉,下意识往旁避开两步。
苏源无奈,直言相问:“你为何如此怕我?”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望你莫要纠缠,纵使你弟弟是上等根骨,我也不会屈从。”姜雨未料刚入武院便被这淫贼盯上,语气决绝。
“啊?”